裴老夫人握着酒杯顿了顿,长叹一声,“都是过去的事了。如今你们都回来,今宴在朝当差,今酌也出息,楚楚也长大了,你们兄长和三弟在天有灵,也该安心。”
话音刚落,管家捧着一封火漆封缄的信快步进来,躬身禀道:“老夫人,侯爷,二公子的家书,江南驿站加急送回来的。”
满座都静了静。裴今酌是裴泽瀚独子,年纪轻轻便任监察御史,上月奉旨巡查江南吏治,走了已有三月。
裴今宴接过信拆开,一目十行扫过,唇角扬起笑意:“是今酌的信。江南吏治巡查已毕,他查实了两桩贪腐案,得了圣上嘉奖,再过半月便能回京复命。信里说一切安好,让家里不必挂念,还特意给母亲和大嫂带了当地的苏绣料子。”
“好,好啊。”霍薇眼里亮得很,嘴上却嗔道,“这孩子,就知道办差,也不多写几句家常。”
话虽如此,嘴角的笑意却压不住。裴泽瀚也微微颔首,眉宇间满是欣慰。
席过半酣,老夫人笑着看向玉萱公主,语气恳切,“有件事,臣妇还想劳烦公主。”
玉萱公主急忙放下筷子,正正经经道,“裴老夫人您别这么说,我和明妆是好姐妹,关上门都是一家人,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裴老夫人目露感激,“是这样,刚刚臣妇瞧着,楚楚还算讨公主欢心……”
还没等老夫人说完,玉萱公主便笑嘻嘻地牵起小姑娘的手,“怎么叫讨我的欢心呢?那是特别特别特别讨我欢心了!我太喜欢楚楚了!”
苏明妆也投入一抹感激的目光。
裴老夫人笑着点了点头,“楚楚这孩子,自小跟着她父亲在边地长大,规矩礼数上难免粗疏些。我想着,求公主收她在身边,跟着学些待人接物的道理、读书识字的本事,也算是这孩子的福气。”
“好啊好啊!就这么定了!太好了!”玉萱公主当即就欢喜得把小姑娘往怀里拽,惹得楚楚脸红。
苏明妆命人送上茶盏,走到两人身旁,笑着拍了拍楚楚的肩,“以后公主就是你的师父了,来给你师父敬茶。”
裴楚楚小心翼翼看向父亲,见父亲点头,这才红着脸捧起侍女递来的茶盏,规规矩矩屈膝行礼,小脸上满是认真,“徒儿拜见师父。往后楚楚一定用心学,不给师父丢脸。”
玉萱公主最是喜欢乖巧孩子,连忙伸手扶她起来,接过茶盏抿了一口,笑着应下,“快起来吧。往后你常随我入宫,我们一处念书学礼,我宫里还有好些新鲜玩意儿,都给你玩。”
满座见状都笑起来,裴泽舟看着女儿,素来清冷的眉眼也柔和了几分。
他妻子去得早,他独自拉扯女儿长大,最挂心的便是女儿没人教导规矩,如今能拜在公主门下,也算放下了一桩心事。
苏明妆回到裴今宴身侧,看着满室灯火融融,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笑语,忽然就有些失神。
她想起前世这个时节,也是这样的秋,可安国公府早已是风雨飘摇。
武王构陷谋逆的罪名砸下来,皇城司的兵丁围了整座府邸,刀光映着冲天火光。
裴老夫人提着剑挡在密道口,一身是血倒在她面前,到死都护着她……
那些冰冷的、带着血腥味的记忆翻涌上来,鼻尖一酸,眼眶便悄无声息地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