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膝头忽然覆上一只温热的手掌。
裴今宴面上仍带着浅笑听叔父说话,桌下的手却稳稳握住了她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力道温柔却笃定。
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眼底盛着灯火的暖光,有心疼,有了然,还有一句不必说出口的——都过去了。
苏明妆心头一震,那点翻涌的酸涩瞬间便被熨帖平了。
她回握住他的手,指尖相扣,弯了弯唇角。
是啊,都过去了。
家宴散时,月色已漫过屋檐。
裴今宴陪着苏明妆慢慢往雁声院走,廊下的灯影将两人的影子叠在一处,依偎着往前走。夜风卷着桂花香落在肩头,苏明妆轻声道:“看着一大家子都在,虽然很幸福,但……我还是有些惶惶不安,总觉得一切都是掩耳盗铃、苟且偷安。就算避开了皇上和太子的逼迫,我们能一直安生下去吗?”
裴今宴停下脚步,伸手将她轻轻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裹着夜风的温柔,却格外郑重,“你不要操心这些,都交给我,好吗?”
“你准备怎么做?”
“我不希望你操心。”裴今宴语调沉着,异常坚定,“相信我。”
苏明妆突然轻笑出声。
裴今宴将紧抱的怀抱松了松,低头看去,“你笑什么?笑我不自量力。”
苏明妆抬头,娇嗔地瞪了一眼,小声道,“才刚从皇位上下来两年,就这么不自信了?”
她说的“从皇位下来”,是指他重生,不做皇帝,“我是在笑自己,净操那没用的心。上辈子都造反了,这辈子什么摆不平?以后这些事儿,我都不操心了。”
裴今宴笑着抚了抚她的头,“傻瓜,这样才对。”
。
入秋后桂香漫了整座安国公府,风卷着细碎的金桂落在雁声院的窗棂上,日头暖融融的,最易催人倦。
苏明妆伏在案上校核新释本,看着看着眼皮便沉了下来,额发垂落在纸页上。
王嬷嬷端着冰糖炖梨进来时,瞧见的便是这副光景。
她放轻脚步上前,将薄毯搭在夫人肩上,心里却暗自犯嘀咕——这阵子夫人也太乏了些,晌午睡了一个时辰,这才刚过未时,又困得睁不开眼。
苏明妆迷迷糊糊醒过来,揉了揉眼道,“什么时候了?婶母那边送过来的绣样,我还没瞧呢。”
“才未时三刻,夫人再歇会儿吧。”王嬷嬷递上冰糖炖梨,“二夫人那边不急,说是等您好些了再看也使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