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停住脚步,满脸焦灼。
虽然知道云逍是在做戏,可他心里怎么也不踏实。
“万岁爷尽管放心,国师他吉人天相,又能未卜先知,宵小之辈又岂能伤他分毫?”
王承恩把自己所知道的,一五一十地道来。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万金之躯,叔父也是,怎能如此冒险?”崇祯苦笑着摇头。
王承恩赶忙道:“重阳节那天,万岁爷在大觉寺被恶僧忤逆,国师这是在为您出气呢?”
“不光是为朕出气,更是为黎民百姓谋利啊!”
崇祯一声长叹,眼圈泛红:“为了江山社稷,天下苍生,叔父甘冒奇险,以身做饵,朕,朕于心有愧啊!”
他本想去皇家科学院探视,可国师刚刚遇刺,皇帝微服私访再闹出点事情来,那乐子可就大了。
也只有让温体仁和王承恩走一趟。
----------------锦衣卫,诏狱。
由于常年不见天光,四壁青石浸透阴冷潮气,血腥、霉腐混杂的刺鼻气味充斥在空气里。
两侧囚牢不断传来囚犯受刑的惨嚎,哭喊声、求饶声此起彼伏。
最深处单独一间死囚牢,断断续续传出苍凉高亢,却又极为怪异的歌声。
这座牢房的主人,正是瞿太素。
他早已清楚,等待自己的肯定凌迟,再无半分活路。
此时他反倒放开了,整日盘坐在枯草堆上,闭着眼哼唱西洋教会的赞美诗,一副虔诚殉道、看淡生死的样子。
哗啦啦!
铁链拖拽地面的刺耳声响由远及近,打断了瞿太素的吟唱,他却依然闭着眼睛。
不多久,铁链声戛然而止,外面响起充满嘲弄的声音:“瞿太素,国师特意请了一位客人来陪你。”
“妖道还想如何?”
瞿太素冷哼一声,不耐地皱起眉头,缓缓睁眼,目光看到牢门外的那人,浑身巨震,从容尽失。
两名锦衣卫架着一名青年,满身血污,衣衫撕裂,背上全是鞭痕,手臂还有火铳磕碰留下的灼伤。
正是被他视作衣钵传人的宝贝儿子,瞿式黍。
瞿太素疯了一般扑到牢木栏杆前,双手死死攥住粗木,惊叫道:“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瞿式黍苦笑着摇头,声音沙哑微弱:“父亲,孩儿败了,中了妖道诡计,惨败!”
短短几句话,如同惊雷劈在瞿太素头顶。
他愣了半晌才回过神,对着牢对面的瞿式黍厉声痛骂:“猪,你这头蠢猪!谁让你来大明的,谁准你去刺杀云逍的?”
“那妖道就是人间撒旦啊!”
瞿太素越骂越激动,双手疯狂摇晃牢栏,状若癫狂。
“云逍子,老夫与你不共戴天!”
“耗费半生心血,苦心经营数十年的教会基业,被你连根拔起!”
“置我于囹圄,毁我信仰,两个儿子,也都陷于你手!”
……
说着说着,瞿太素胸腔剧烈起伏,一口气顺不上来声音,陡然卡住。
“父亲!”
瞿式黍隔着牢栏,看着父亲暴怒癫狂的模样,大声叫喊,却被两名锦衣卫死死按住。
“云逍子,老夫做鬼也不放过你!”
“不,不,他是撒殚,连上帝都对他退避三舍,鬼魂又如何能奈何到他?”
瞿太素颓然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万能的主啊,请给你的信徒指点迷途,我,我该怎么做……”
瞿太素跪伏在地上,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再也没了动静,竟是就此一命呜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