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在草棚里躲了多久,雨停了,天也黑了。
寒风卷着寒意扎进她瘦弱的身体,她慢慢从稻草堆里爬出来,走到父母的尸体旁,小手轻轻拂过父母冰冷的脸颊,然后找了几块破旧的麻布,把父母尸体裹起,拖到屋后的小山坡上掩埋……….
没有了家,没有了父母,公孙妙善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
她穿着破烂不堪的衣裳,赤着脚,行走在旷野和山间。冬天的山野一片荒芜,能吃的野菜早已枯萎,只能挖些地里的草根,啃些算得上嫩的树皮。
日子一天天过去,她的身体越来越弱,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起皮,每走一步都摇摇欲坠。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只凭着一股本能,在饥寒交迫中挣扎。
许是实在饿极,便是有毒的草根,公孙妙善也拔出吞下。腹痛如绞,北风卷着雪粒扎入她单薄的破衣烂衫。她蜷缩在土堆旁,肚子咕咕直叫,那点微弱的声响,很快又被呼啸的风声吞没。
公孙妙善记不清自己坚持了多久,就像逐草的牲口,哪里有一口吃的,就往哪里去。
树皮被剥光了,草根挖不到了。
村里被清了几次乡,早已尸骸遍野。
她的手脚已冻得失去知觉,皮肤青紫,像快腐烂的菜叶。肚子里空空荡荡,却又像被什么东西绞着,疼得她浑身发抖。
她想喝点水,却连河里的冰都凿不开。就那么靠在冰冷的土堆上,公孙妙善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眼神空洞,却依旧平静。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来到这个世上。
每当清乡时,官兵骑着高头大马,耀武扬威地从村民身边走过。地主家的狗,吃得油光水滑,对着饿极的流民狂吠。
仿佛自己和村民都不是人,活着是罪。
原来,人命真的不如草芥。
草到了春天还能发芽,人死了,只能化作一堆黄土,连名字都留不下。
公孙妙善很努力想活下去,没有抱怨,没有哭泣。她那么小心翼翼的讨好这个世界,可这个世界从来没有将她当人……….
雪花落在她的脸上,冰凉刺骨,却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她抬头看去,眼中满是迷茫,也许来到这个世上就是为了受苦。受苦,然后死去,像路边的野草一般悄无声息。
她不知道什么是“意义”,也不知道为什么别人能吃饱穿暖,能有爹娘疼爱,而她不能。
她只知道冷和饿,是她短暂生命里最深刻的记忆。
视线渐渐模糊,雪花在她眼里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雾。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像一片羽毛要被风吹走了。
风雪依旧,又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明天太阳升起时,甚至不会有人发现土堆旁多了一具小小的、冻僵的尸体。
即便发现也只会叹息一声,亦或是视而不见,然后转身离去。来到人间的意义在哪?她只知道活着便是一种奢侈……..
许是上天垂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