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洛阳大帐中发下的那个毒誓,此刻如同一个极其恶毒的诅咒,在他的耳边回荡。
“报应……这就是报应吗……”孙坚的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苦笑。
他想起了自己的妻子,想起了江东的父老,想起了自己那个年仅十七岁、却已经初露锋芒的长子,孙策。
“伯符……江东……交给你了……”
孙坚的眼前渐渐变得模糊,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那个装有传国玉玺的锦匣死死地抱在怀里,仿佛要将它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一代枭雄,江东猛虎孙文台,就此陨落于岘山之中,年仅三十七岁。
大雨滂沱,仿佛连老天都在为这位英雄的落幕而悲泣。
当程普等人拼死冲上山腰时,只看到了孙坚那被乱箭射成刺猬的遗体。老将们跪在泥泞中,嚎啕大哭,悲声震天。
荆州军见孙坚已死,也没有继续追击,而是迅速撤退。他们知道,一头死了的猛虎虽然可怕,但一群失去理智、只求复仇的饿狼,更加危险。
几日后,江东军残部带着孙坚的灵柩,凄凉地退回了江东。
在孙坚的灵堂前,一个身穿重孝、剑眉星目的少年,静静地跪在棺木旁。他没有哭,没有流一滴眼泪,但那双犹如深渊般的眸子里,却燃烧着比孙坚生前更加炽烈、更加疯狂的火焰。
他就是孙坚的长子,孙策,字伯符。
“父亲,您放心走吧。”孙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仿佛是从地狱深处传来,“您的仇,我来报。您未竟的霸业,我来完成。刘表、黄祖、袁绍……这天下所有欠我们孙家的,我孙策,定要让他们百倍偿还!”
孙策站起身,从程普手中接过那柄沾满父亲鲜血的古锭刀,高高举起。
“江东子弟听令!从今日起,我孙策,便是你们的主公!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誓死追随主公!血债血偿!”灵堂内外,数万江东将士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这头年幼的江东小霸王,终于在父亲的鲜血中,露出了他那足以让整个天下颤抖的獠牙。
而此时,远在北方的冀州,另一场不见硝烟,却同样残酷无比的权力交接,正在悄然上演。
冀州,乃是天下九州之首,地广人丰,带甲百万,粮草堆积如山,是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大州。
冀州牧韩馥,本是袁氏门生。在讨伐董卓时,他负责为联军提供粮草。但此人生性懦弱多疑,缺乏主见,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乱世中,犹如一个抱着金砖招摇过市的孩童,早已成为了各路诸侯眼中的肥肉。
而盯着这块肥肉最紧的,正是他的故主,联军盟主——袁绍。
袁绍在洛阳废墟前与各路诸侯分道扬镳后,并没有回自己的渤海郡,而是将军队驻扎在了冀州的延津一带,虎视眈眈地注视着冀州的一举一动。
中军大帐内,袁绍正端坐在主位上,听着手下谋士逢纪的汇报。
“主公,刚刚得到确切消息,孙坚在返回江东途中,于岘山遭到刘表伏击,万箭穿心而死。其麾下兵马已由其子孙策率领,退回江东。”逢纪恭敬地说道。
袁绍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孙文台啊孙文台,你发下那等毒誓,如今果然应验了!这就是私藏玉玺、欺天罔地的下场!”
笑罢,袁绍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看向逢纪:“元图(逢纪字),孙坚已死,南方暂时不足为虑。如今我们的当务之急,是这冀州。韩馥那个懦夫,虽然暗中克扣我们的粮草,想要饿死我们,但他毕竟是朝廷任命的冀州牧,若是强攻,恐落人口实。你可有良策,能让我兵不血刃地拿下这冀州?”
逢纪微微一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他走到地图前,指着冀州北方的幽州说道:“主公,韩馥生性胆小,犹如惊弓之鸟。我们要取冀州,不可力敌,只可智取。主公可暗中修书一封,送给幽州的公孙瓒。”
“公孙瓒?”袁绍眉头一挑,“此人号称‘白马将军’,麾下白马义从骁勇善战,让他南下,岂不是引狼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