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大殿以黑曜石为基,穹顶高得几乎隐没在翻涌的魔气之中。
四壁没有灯盏,却有无数暗红的魔纹在石面上缓缓流转,将整个空间笼在一层昏沉而诡异的血光里。
大殿正中是一条长长的黑色石阶,每阶都乌压压地跪满了魔族,从第一阶起,层层往下,一路延伸到殿门外的阴影深处,不知有多少人。
他们齐齐仰着头,目光狂热而虔诚地望向石阶之上那座高高在上的王座。
王座上的人周身包裹着浓稠的魔气,黑雾翻涌,看不清身形与面容,只露出一只被魔气覆盖的手,搁在玄冰扶手上,指尖一下一下地叩着,清脆的声响在死寂的大殿中回荡,每一声都像是敲在那些匍匐者的脊骨上。
王座的身侧,立着一位身量修长的男子。面容秀美得雌雄莫辨,长发以一根墨色缎带松松束在肩侧,垂落的发尾在他抬手时微微拂动。
他的掌心正源源不断地涌出魔气,那魔气浓黑如墨,其间却隐约夹杂着一缕水蓝色的光泽,那缕水蓝顺着魔气蜿蜒而上,缠绕在王座上的身影周身,一点一点渗入那团浓稠的黑雾之中。
殿中鸦雀无声。
所有魔族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团黑雾,盯着那缕水蓝色的魔气在其中穿梭游走。
不知过了多久,那秀美男子手中的魔气渐渐收拢,水蓝色的光泽也随之暗淡,最终消弭于无形。
他收起双手,退后半步,额上已沁出一层细密的薄汗。
王座上翻涌的黑雾也随之渐渐平息,像退潮一般从那道身影上剥落,一层一层地露出底下的人形。
最先显露的是搭在扶手上的那只手,白皙,纤弱,指节分明,是一只少女的手。
黑雾继续褪去,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肩头的轮廓,颈侧的弧度,最后是那张脸。
十五岁少女的面容,眉眼清秀,肤色苍白,本该是清丽惹人怜惜的长相,可那张脸上却没有半分少女的天真烂漫。
此刻重溟的嘴角微微弯起,一双赤红的写轮眼在幽暗的光线中泛着妖冶的微光。
他懒懒地靠在王座上,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沉睡中醒来,又像是从头到尾都只是闭目假寐。
那秀美男子在王座旁跪了下来,与阶下万千魔族一般,几乎匍匐在地。
他跪在重溟脚边,仰起脸,声音恭敬而轻缓:“魔主大人,您的身子只是刚刚恢复到可以打开结界的程度。伤势还很重——您确定要这个时候,离开魔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