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炯回身看向大殿入口处,厚重的石门外脚步声急促而密集。
只听得轰然一声巨响,石门被人从外面用火药炸开,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烟尘之中,一道纤长的身影当先冲入,手中长剑横在身侧,面色冷峻如寒冰。
在她身后,贾纯刚领着三百赤甲将士鱼贯而入,甲叶相撞的声音锵然成片。
澹台灵官冲到他面前,目光飞快地上下扫了一遍,见杨炯虽然衣衫凌乱、沾染血迹,却并无明显伤处,这才收回视线。
杨炯摆了摆手,先问道:“我没事!外面的情况怎么样?”
贾纯刚大步上前,沉声禀报:“陛下放心!兄弟们跟着您沿途留下的脚印和标记找到了狼穴。由于地形复杂易守难攻,老毛便令百余兄弟乘热气球在夜间空降占领了北面唯一的山口通路。
随后他将猛字营主力分为三队,从东、南、西三个方向同时合围。此刻毛将军正率兄弟们清扫残敌,攻陷了狼巢外围大部分碉楼与哨卡,好在咱们有火器优势,打起巷战来很是顺利!”
杨炯点了点头,随即又补充道:“留些活口,别杀光了。让他们带着咱们的人去清扫山中各处的据点和暗哨,务必把阿萨辛的残党一网打尽。
这些刺客藏得深,不在山里混了几十年的人带路,咱们光靠自己找怕是要花上大半年。”
“是!”贾纯刚拱手应道,转身便要下去传令。
就在此时,一名斥候亲兵匆匆从石门外奔入,单膝跪地,抱拳急声禀告:“陛下!狼巢主堡已被攻陷,溃兵尽数向北逃窜!哈桑混在溃兵之中,已出了北面山口,正向里海方向急行!”
伊薇猛地抬起头来,脸上的苍白骤然被一层急迫之色取代:“恰卢斯港!他们要去恰卢斯港!那是阿萨辛北出里海的唯一通道,哈桑一定备了船,只要上了船进了里海,便再也追不上了!”
杨炯面色一沉,当机立断:“官官,老贾!快,带五百兄弟,跟我去追哈桑,绝对不能让他跑了,不然咱们便白忙活了!”
说着,他一把从身旁亲兵腰间抽过一柄长刀,转身大踏步朝石门走去。
澹台灵官一言不发,提剑紧跟在后。
贾纯刚扬声传令,只见殿外列阵的赤甲将士闻风而动,顷刻之间五百骑队便已集结完毕,刀枪林立,蹄声如鼓。
杨炯翻身上马,缰绳一抖,双腿一夹马腹,率先冲出了狼巢的石门。
夜风迎面灌来,带着雨水与山石的气味,刮得他鬓发飞扬。
身后马蹄如雷,五百精骑紧随其后,如一道钢铁洪流,沿着北面那条山间小径直冲而下,向着厄尔布尔士山北麓的里海方向追去。
伊薇紧随在他马侧,侧头看了杨炯一眼,见他面色铁青,目光盯着前方黑暗中的远方,没有丝毫松懈。
她忽然觉得喉头有些发紧,那些愤怒、委屈、被欺骗了十三年的痛苦,在方才那一场厮杀中仿佛已经宣泄了大半,此刻剩下的,反倒是一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意。
杨炯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微微偏过头来,在颠簸的马背上冲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放心!那老家伙大腿被我打了个窟窿,跑不了多远。今夜非把他抓回来,让你亲口问问他,你爹娘到底是什么人。”
伊薇怔了一瞬,随即别过头去,低低地“嗯”了一声。
她攥紧了手中那柄匕首的刀柄,催马跟上,夜风中她那头深褐色的短发被吹得向后翻飞,黑漆漆的瞳孔里映着远处里海方向若有若无的渔火微光。
马蹄声在山间回荡,愈来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