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斯兰一手握着权杖,另一手死死攥着母亲的袍角,下巴微微扬起,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杨炯的脸。
他的腰杆挺得笔直,双膝纹丝不动,丝毫没有弯腰行礼的意思,权杖被他攥得太紧,手臂颤抖,显然是紧张过度。
杨炯见了这模样,“嗤”地笑出声来,只当没看见这小屁孩的敌意,朝塔玛尔拱了拱手:“不必多礼。二位贵客远道而来,想必舟车劳顿,如今正赶上饭点,便一起用个简餐吧。”
“全凭陛下做主。”塔玛尔直起身,淡声应道。
一旁的安娜笑吟吟地走上前来,接过话头:“这巴库被烧成了白地,已不适宜宴请,只能在营帐中凑合一顿,可不要嫌弃呀。”
塔玛尔目光一掠,扫向巴库城那片还在冒着袅袅青烟的焦黑废墟。她的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瞳孔却在那一瞬间微缩了一下,随即收回目光,语气平稳:“不会。格鲁吉亚人没那么多讲究。”
“你不是德意志美因茨家族的人么?”安娜笑着接话。
塔玛尔微微摇头,语气郑重:“首先是格鲁吉亚人,之后才是美因茨家族的人。”
杨炯负手走在后面,听了这句话,目光在她背影上停了片刻,眼中满是赞赏。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一个德意志人对外只强调自己是格鲁吉亚人,内里也不否认血脉渊源,既能弥合内部矛盾、凝聚人心,又能让美因茨家族不觉得被冷落,面子里子都有了。
这份审时度势的智慧、拿捏分寸的手段,可绝不是谁都能玩得转的。
他正琢磨着,忽然觉得一道灼灼的目光钉在自己脸上。
低头一看,索斯兰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母亲的衣角,正仰着小脑袋一眨不眨地瞪着他,眼珠里全是如临大敌的警惕。
“你看什么?”杨炯低头问。
“你看什么?”索斯兰的声音带着一股奶声奶气,不答反问。
杨炯忍着笑,点了点头:“看你娘……呃,是看你母亲……也不对,看……”
“你住口!”索斯兰小脸涨得通红,猛地举起权杖,用力朝杨炯的脚背扎去。
杨炯脚一缩便避开,那权杖的水晶球头“咚”一声砸在地面上,溅起一小撮尘土。
“你少打我母亲主意!不然我杀了你!”索斯兰咬牙切齿,又抡起权杖要去戳他的小腿。
杨炯双臂环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炸了毛的小家伙:“你小子口气倒是不小,毛长齐了么?就喊打喊杀的?”
“哼!”索斯兰仰着脖子,下巴抬得更高了,权杖横在身前,摆出一副决斗的架势,“我知道你,也很了解你!”
“哦?”杨炯饶有兴致地弯下腰,凑近他那张气鼓鼓的小圆脸,“那你倒是说说看,你都知道些什么?”
索斯兰挺了挺胸膛,掰着手指头一本正经地数:“你好女色,尤好公主!对寡妇也情有独钟……”
“停停停!”杨炯老脸一黑,抬起脚来在他屁股上轻轻踹了一脚,“你他娘听谁说的?纯粹是胡说八道!”
“你……你敢踢我!”索斯兰瞪大了眼,像是受了天大的侮辱,猛地举起权杖就要往杨炯脑袋上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