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一名亲兵双手捧着一只巴掌大的木匣进来,恭恭敬敬搁在桌面上。
木匣盖一掀,石灰腌过的一颗人头露了出来,灰白的胡须乱蓬蓬地翘着,深陷的眼窝半闭着,面容虽扭曲,却依稀可辨那张清癯的轮廓。
“这是……”塔玛尔霍然起身。
“阿萨辛首领,山中老人哈桑·本·萨巴赫。”杨炯淡淡地说。
“真的?!”塔玛尔的声音陡然拔高,灰蓝色的眸子里翻涌着巨大的波澜,震惊、狂喜、难以置信的复杂情绪交织,她那张常年冰封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嘴唇颤抖不已。
“千真万确。”安娜在一旁接过话头,“鹰巢已被我军全面捣毁,阿萨辛刺客悉数诛杀。这颗头颅经过多方确认,确系哈桑本人无疑。”
塔玛尔死死盯着那颗她做梦都想亲手斩下的头颅,灰蓝色的眸子深处翻涌了许久许久。
帐中一时静得出奇,只有海风呜呜,烛火扑扑跳跃。
良久,塔玛尔的面色渐渐恢复了往日的严肃与冷静。
她将索斯兰从椅子上拉下来,推到桌前,声音郑重:“跪下。”
索斯兰这次没有半分抗拒,扑通一声双膝着地,仰头望着那颗腌得干瘪变形的人头,小脸上满是与他年龄极不相称的肃穆。
“哈桑是你的杀父仇人,”塔玛尔的声音严肃庄重,“本该你报的仇,今日被陛下报了,你当感恩。”
索斯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朝着杨炯的方向伏下身去,声音带着奶声却郑重其事:“感谢你替我报了父仇。我,格鲁吉亚国王索斯兰,向你致以最高的敬意!”
说着,他的额头便要往地上叩去。
杨炯一步跨过来,一把将他薅了起来,没好气地拍了拍他脑门:“一国之主,别动不动就跪,让你子民看见了像什么话?”
索斯兰被他拎在半空,一双琥珀色的眼珠直愣愣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神色复杂难辨,嘴唇翕动了几下,到底没说出话来。
塔玛尔见此情形,深吸了一口气,双手交叠按在胸前,躬身道:“陛下,格鲁吉亚愿出兵两万,由我儿协调,全部听凭陛下指挥,共击大不里士,以报血仇。”
杨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好。你如此痛快,我也不是小气之人。大不里士城破之日,三成财货归格鲁吉亚。华夏同格鲁吉亚签订盟约,十年不变。”
“不!”塔玛尔摇了摇头,目光凛然,“三十年不变。我代表格鲁吉亚郑重承诺,只要华夏给予庇护,格鲁吉亚将是华夏最忠实的盟友。”
“好!”杨炯击掌赞叹,“够气魄!”
安娜适时端起酒杯,笑着活跃气氛:“既然事已谈妥,那就让我们举杯,共祝盟约永固!”
三人同时举杯,杯沿相碰,三人一饮而尽。
酒盏刚放下,塔玛尔便霍然起身,拱手道:“陛下,事不宜迟,我母子这就回去整顿军队。”
杨炯也摸清了这女人的性子,雷厉风行,绝不拖泥带水。
他当即点点头,道:“那我也不假客气了。速度要快,七日后,咱们于大不里士城下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