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乌德双手撑着桌沿,俯身望着地图:“自然不信。”
曼努艾尔微微眯了眯眼:“那你方才的计划是……”
达乌德缓缓直起身来,转过身面对着曼努艾尔,面上那个粗犷而憨厚的表情已经彻底不见。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在地图西侧那瓦兰湖上:“殿下,如今人人都以为拜占庭的援军还在凡城。可谁又知道,边防军此刻正屯驻在乌尔米城呢?”
曼努艾尔端着酒杯的手顿住,笑问:“所以,刚才那番话,是说给他们听的?”
“一半是真的。”达乌德重新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北面赤脊山的位置上虚虚一点,“若娜尔没叛变,那这埋伏之计便正中杨炯下怀,马兰德外围的黑羊军便能将他引入绝地。
但若她真做了叛徒……”
他冷笑了一声,“那杨炯必然会趁我分兵之际,不去管什么马兰德,直扑大不里士而来。
届时,他满以为城中空虚,待到城下,殿下的边防军从侧方杀出,以逸待劳。他的火炮阵列尚未展开,骑兵还未列阵,便被咱们里应外合兜头截杀。到那时,他还能有几分胜算?”
曼努艾尔微微仰起头,看着达乌德那张被烛火映得忽明忽暗的粗犷面孔,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好!不愧是塞尔柱之虎。心思缜密,步步为营,当真是出人意料。”
他顿了顿,玩笑一句,“不过如今,该叫拜占庭之虎才对。”
达乌德闻言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殿下抬爱!在下这点微末之技,岂敢同殿下的谋略相比?”
曼努艾尔笑着摆了摆手,上前两步走到达乌德身侧,拍了拍他的肩膀,忽然压低声音,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神秘:“总督阁下,还有一个好消息,你听了必定欢喜。”
达乌德挑眉:“能被殿下称之为好消息的,想必不小。”
曼努艾尔收敛了笑意,眸光陡然锐利:“之前我说有一万边防军支援,那不过是为了稳住塞吉班罢了。
实际上,乌尔米城的援军有两万,领兵的正是我的亲舅舅贝利撒留,只待杨炯兵临大不里士城下,他便会亲自领兵横渡瓦兰湖,绕后截杀。
届时,拜占庭边军个个以一抵十,悍不畏死,我就不信杀不了杨炯!”
达乌德瞳孔骤然一缩,饶是他这般沉稳老练之人,此刻面上也不禁浮起一层震撼之色,喃喃道:“黄金之矛贝利撒留?拜占庭十大将军之一?殿下……竟请动了他?”
曼努艾尔负手而立,微微抬起下巴:“舅舅向来心高气傲,这几年来杨炯的名字响彻东西,他早就想会一会了。
这一战,不仅要杨炯死,还要让他死得明明白白!让他知道,西方这片天地,还轮不到一个东方人来撒野。”
达乌德望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望着他那张在烛火下显得愈发深邃的侧脸,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原以为自己已算得够深、够远,却不想此人手中竟还藏着这般手段,这“狡诈之狐”的外号,当真名不虚传。
达乌德低头沉默了一瞬,随即抬起头来,双手抱拳,郑重地拱了一拱:“殿下谋略深远,在下心悦诚服。此战若成,杨炯必死无疑。到那时,阿塞拜疆愿永为拜占庭之屏障,绝不食言。”
曼努艾尔转身,同样抱拳回了一礼:“总督何须多言,我既然敢来找你,并且还领兵来援,自然是信得过你!”
“谢殿下信重!”达乌德声音更重了几分。
曼努艾尔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摇摇头,亲手倒了一杯酒,递过去,笑道:“祝咱们旗开得胜,斩杀杨炯,名震天下!”
“定不辱命!”达乌德举起酒杯,“叮”的一声,两杯相碰。
随即,二人一饮而尽,相视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