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很久,直到那个小点彻底消失,才转身回屋。
窗台上的粗陶罐里,那根桃枝又长高了一截,叶子比去年绿得更深。灵念树在窗外安安静静地站着,灵光在雪夜中像一簇安静的磷火。
源在小木人旁边蹲下身,看着它那张安安静静的笑脸。
“明年春天,桃树又该开花了。”他低声说,“念念又会长高一些。他会去看更多的世界,走更多的路。但每年春天,他都会回来看花。”
他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小木人的脑袋。
“那就够了。”
窗外又起风了,雪从屋顶的茅草上簌簌地滑落下来,落在那串延伸到村道的脚印上,慢慢地把它们填平了。
源站起身,走到灶台前,又生了一灶火。
火光照亮了他那张皱纹越来越深的面庞,也照亮了他嘴角那抹安安静静的笑意。
他关了灯,躺回床上。
屋外的风在吹,雪在落,桃树和灵念树在雪地里并肩站着。
他在屋里躺着,听着那些声音,慢慢地、安安稳稳地睡着了。
念念十二岁那年的春天,源做了一件事。
他把茅屋后面那片小菜地扩大了。原先只有一丈见方,现在翻成了两丈见方,土翻得细细的,捡掉了所有的碎石和草根,又去河边挑了几担淤泥混进去沤肥。
念念看到他在翻地,二话不说抄起锄头就帮他干。一个老人一个少年,蹲在茅屋后面忙活了大半天,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但地看着新翻出来的黑油油的泥土,两人都笑了。
“源爷爷,你这是要改行当菜农了?”念念靠在锄头把上喘气。
“不是改行。多种一点,到时候给你们送去。”源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铁柱家、周大婶家、还有你爹娘那边,家家都能分一把。自己种的菜,比买的香。”
念念看着他,没有说什么,但心里有一阵暖融融的东西在涌动。源爷爷总是这样,做一件事之前先想着别人。当年种桃树是为了让大家能看到花,种花是为了让村里人能路过时看上一眼,现在种菜也是为了让大家能吃上一口新鲜的。
念念低下头继续翻地。翻着翻着,他忽然开口:“源爷爷,我爹说,一个人活着,能给别人带来点什么,那就是他的意义。你是不是也是这么想的?”
源手上的锄头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翻。
“我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种了东西,有人吃,那东西就没白长。”
念念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