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架抬起,队伍没入夜色。
南沟比北沟平缓,却更湿。雨水从山坡上汇下来,形成一道道浅流。抬担架的战士走得极慢,脚步必须稳,稍一滑,担架上的人就会被颠得伤口裂开。
林小禾始终守在苏勇旁边。
苏勇脸色苍白,却清醒着。他知道自己每一次颠簸都会牵动伤口,便死死咬着牙不出声。林小禾看得出来,几次想让队伍停下,可苏勇总是先摇头。
“别停太勤。”他低声道,“天亮前得过第一道封锁沟。”
林小禾皱眉:“你再这么忍,疼死也没人知道。”
“知道。”苏勇看着她,“你知道。”
林小禾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没好气地低声道:“疼还能说这种话,看来是真没事。”
苏勇笑意很浅:“你别生气,我就更没事。”
旁边一个抬担架的战士忍不住咧嘴,却被林小禾瞪了一眼,赶紧收住。
队伍走到半夜,前方民兵忽然回报:第一道封锁沟边有伪军巡逻,比平时多了两倍。
赵刚立刻让队伍停下,带着两个干部爬上坡观察。
封锁沟是一条人为挖出的深沟,沟那边有铁丝网和简易岗棚。以往这条线夜里只留几个伪军打盹,可今天显然加强了戒备。火把在沟边来回晃动,还有狗叫声隐隐传来。
“怕是赵家集那边下了令。”民兵低声说,“鬼子虽然追北边去了,可封锁线没松。”
赵刚脸色凝重。
硬闯不行。伤员太多,狗一叫,火力一压,队伍全得暴露。
“还有别的路吗?”
民兵想了想:“往西三里,有个老涵洞,是早年山洪冲出来的,从封锁沟底下穿过去。可洞里积水,不知道还能不能过人。”
赵刚当机立断:“去涵洞。”
队伍再次转向。
老涵洞藏在一片枯藤后,洞口塌了一半,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民兵先钻进去探路,过了一会儿回来,浑身湿透。
“能过。但水到腰,担架得举着。洞里窄,一次只能过一副。”
赵刚看向伤员,又看向林小禾。
“苏勇能不能撑住?”
林小禾咬了咬牙:“我护着他伤口。尽量快。”
于是队伍开始过洞。
战士们把枪举过头顶,踩着冰冷积水往前挪。洞壁滑腻,头顶不时滴水。担架被四个人高高托起,林小禾半蹚在水里,一只手扶着担架边,一只手按着苏勇腰侧包扎处,生怕被撞到。
水寒得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