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勇走到赵刚身边,低声道:“山下抓了保甲长家眷,关在祠堂。”
赵刚眉头一紧:“消息准?”
“镇里暗线刚递出来的。铁算盘也在祠堂。”
赵刚看了眼黄瘸子:“不能马上杀。”
“我也是这个意思。”苏勇道,“黄瘸子活着,山下就怕账继续往外吐。咱们用他换时间,也换人。”
赵刚很快明白:“让各村代表带着供词回去?”
“对。”苏勇说,“账不能只在咱们手里。每村抄一份,谁家有冤,继续报。山下想杀人压事,就让全镇都知道他为什么杀。”
赵刚点头,随即转向众人。
“黄有财暂不处决,押回看管,继续追账。今日所审内容,各村代表带回去,转告乡亲。东沟镇里被抓了人质,咱们要救,但不能乱。谁乱冲,谁就是把人往鬼子枪口上送。”
人群里一阵低低的议论。
苏勇站上土坡,声音不大,却压得住场面。
“乡亲们,鬼子抓人,是因为他们怕了。怕你们知道账,怕你们不再低头。今天先把老人孩子送走,青壮愿意留下的,找各村民兵登记。咱们不拿脑袋硬撞祠堂,咱们断他的路,断他的粮,断他的援兵。”
他指向西面。
“县城援兵下午从西官道来。只要他们进不了东沟镇,山下手里的人质就不是刀,是烫手的炭。”
北沟老妇人忽然道:“俺家没人可抓了。俺留下。”
“我也留下!”
“俺也去!”
一个接一个的声音从人群里冒出来。有人还在发抖,却把手里的扁担握得更紧。
赵刚看着这一幕,心里像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
这就是公审的意义。
不是一颗子弹打死一个汉奸,而是让原本分散的恐惧和仇恨,变成站在一起的人。
很快,南河口开始有序散开。
黄瘸子被重新押回河神庙,逼着写供词。孟三河也被安排在旁,由两个战士看守,让他逐条补证。各村代表则将口供抄录在粗纸上,揣进棉袄里分路带走。
苏勇没有停留。
他带着主力赶往西官道。
西官道上的西桥,桥面昨夜被炸断,残木斜插在浅河里。河水不深,却结着碎冰。两岸地势开阔,不适合久伏,只有桥东一片乱坟岗和桥西几道干沟能藏人。
陈大山已经到了。
他正带人把两捆炸药埋在桥西的土坡下,旁边几个民兵把冻土刨得满头大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