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勇把铜牌收进贴身衣袋:“你们什么时候出发?”
孟林看了眼天色:“现在。”
没有告别的工夫。
陈大山把文件箱背上,拿布条在胸前交叉勒紧。小周检查了步枪,跟在他身后。临进地道前,陈大山回头冲苏勇摆了摆手。
“排长,等我回来,还让我摸摸那挺机枪。”
苏勇道:“回来给你摸两下。”
“才两下?”陈大山嘟囔着钻进洞口,“抠门。”
石板重新盖上,庙后院恢复寂静。苏勇站在原地听了一会儿,直到地道里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才转身。
“我们也走。”
队伍少了文件箱,反倒更紧张。因为剩下的,是一个活着的山下俊二。
他们把山下的担架换成两根细木杠,外头盖上破棉被,伪装成重病乡民。日军少尉和两个伪军俘虏则被解开串绳,分别由战士押着走,嘴里仍堵着布。苏勇原本想把少尉留给交通站,可孟林临走前提醒过:少尉知道山下被俘,若路上被敌人抢回去,东沟这场仗的虚实就全漏了。只能一并带走。
出庙前,老秦递给苏勇一包干粮和一小瓶烧酒。
“酒不是给你喝的,给伤口。山下要是半路死了,你们白费劲。”
苏勇接过:“谢了。”
老秦又看向阿顺:“小子,眼睛放亮点。西山的雪会骗人,看着平的地方,底下可能是空沟。”
阿顺点头:“秦叔,我记着。”
他们从破庙后坡下去,沿一条被野草遮住的小径往西北走。午后的山里寂静得过分,连鸟叫都少。雪在阴坡上积着,阳坡却露出黑土,踩上去软硬不一。山下的担架不断晃动,伤口被牵扯,他额头冷汗越来越多,却仍死死咬着牙。
走出两里地,日军少尉忽然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含混声音。
押他的战士抬手就是一枪托:“老实点!”
苏勇回头,见少尉眼睛直勾勾盯着山下,像有什么话非说不可。他想了想,让人拔掉少尉嘴里的布。
少尉喘了两口气,用生硬汉话道:“他……要死。要医生。”
苏勇冷冷道:“你们枪决刘小满的时候,也给过医生?”
少尉愣住,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山下忽然睁开眼,用日语低低说了一句。少尉立刻闭嘴,脸上露出屈辱和惶恐交织的神情。
苏勇看向铁算盘留下的那名会几句日语的伪军翻译俘虏:“他说什么?”
那伪军哆嗦了一下:“他说……让少尉不要向支那兵乞求。”
旁边一个战士听得火冒三丈,抬脚就要踹,被苏勇拦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