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勇走近,露出铜牌。
老汉这才停下斧子,浑浊的眼睛在众人身上一扫,最后落到担架上。
“货沉?”
苏勇答:“沉,压着东沟的血。”
老汉沉默了一下,侧身让路:“进棚。骡子在后头。”
炭棚里暗,却藏着三个人,两男一女,都是分区接应队。女同志约莫二十七八岁,短发,背着药箱,进来第一件事就是查看山下伤口。
“再拖半夜,人就真废了。”她皱眉,“谁包的?手法太粗。”
老葛摸摸鼻子:“战场上凑合包的。”
女同志没再多说,剪开山下裤腿,拿烧酒冲洗。山下疼得浑身绷紧,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女同志冷冷道:“现在知道疼了?你们烧村的时候,别人也疼。”
她手上却没有半点故意折磨,清创、止血、重新上药,一步一步都利落。苏勇看着,心里生出几分敬意。
“同志怎么称呼?”
“林秋,分区卫生队。”她头也不抬,“你们谁受伤也过来,别硬扛。硬扛到最后,截肢的我见多了。”
阿顺下意识看向苏勇的脚。苏勇装作没看见。
炭棚外,瘸腿老汉把情况说了一遍。通往分区的主路不能走,敌人夜里在大青梁设了卡。只能趁黑从野狼沟绕,那里有一段冰河,骡子过不去,担架要人抬。
苏勇揉了揉眉心:“还要走多久?”
“顺利的话,后半夜到第二联络点。不顺利,天亮还在沟里。”
没有人抱怨。
吃了两口热糊糊,队伍再次出发。山下被固定在简易雪橇上,前头两人拉,后头两人扶。林秋也跟着走,她说上级交代,活证据不能死在路上。
夜里的野狼沟比白天更冷。沟底结着厚冰,月光照上去发蓝。人走在冰面上,鞋底打滑,只能用刺刀在冰上凿出浅坑。两侧山壁高耸,风灌进来,发出呜呜声,真像狼嚎。
走到沟中央时,后方忽然传来隐约枪声。
众人停下。
枪声很远,却密集,像是在炭棚方向。
瘸腿老汉脸色一变:“敌人追到鹰嘴崖了。”
苏勇立刻判断:“不是追到,是有人引过去了。炭棚留了人?”
老汉沉默片刻:“留了两个。”
林秋咬住嘴唇,眼里闪过痛色,却没有回头。
苏勇低声道:“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