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下剑宗山外,雪山宗主看着周迟三人下山,沉默不语。
另外两人也有些沉默。
直到三人远去,消失在这边三人的视线之中,雪山宗主才收回视线,笑了笑。
山中的全景他自然不知晓,但不管怎么看,哪个年轻剑修都没在林下剑宗受什么委屈。
这件事本就特别离谱,一个气势汹汹上山的剑修,明摆着是冲着去砸别人祖师堂去的,最后却能这么随意的下山,甚至于他自身的境界本就不高,能做成这件事,就更让人咂舌了。
“宗主,看起来林下剑宗那边没敢对他做些什么?就这么让他闹了一场,无动于衷?”
赵雾有些不解,还是想不明白为何林下剑宗连这样的窝囊气都能受。
周长衫想了片刻,才试探着开口道:“宗主,按着林氏兄弟的秉性,不可能就这么轻易放走他,他能这么容易下山,肯定是林下剑宗出事。”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在等。”
雪山宗主看了一眼周长衫,微微一笑,他早就在林下剑宗那边布下了谍子,这会儿怎么也该把消息传出来了才是。
果不其然,半刻钟之后,一道流光从对面山中掠出,最后落到了雪山宗主的掌心。
雪山宗主看了一眼之后,微微蹙眉,叹了口气。
“怎么了,宗主?”
赵雾看向自家宗主,总觉得隐约发生了些什么事情。
雪山宗主说道:“不该让那年轻剑修上山的,他这一趟上山,顺带着竟然将林下剑宗救活了。”
说着话,雪山宗主将手中的玉简递给了眼前的两人。
两人接过去一看,都沉默了。
林下剑宗内乱,而且还是大乱,一座林下剑宗,竟然在一日之间,便从林氏私产变回了寻常宗门。
“那个徐案,算是林下剑宗不多的聪明人,本不该出来掌权才对的,谁知道,造化弄人。好好看着他们吧,想来要不了多久,他们便要大变了。”
雪山宗主摇了摇头,有些遗憾,世上的事情,都逃不过此消彼长几个字,当你无法将自己的势力提升的时候,最需要期待的就是旁人也在原地踏步甚至倒退,可当他们走上正轨的时候,对于自己来说,就绝不算是一件好事。
周长衫也跟着叹了口气,“原本想着那个年轻剑修上一趟山,怎么都要搅乱些东西,却没想到反倒是将一潭死水搅活了。”
雪山宗主很快便微笑起来,“算了,都是命。至少我们没有真的和那个年轻剑修结下死仇,就光是这一点,便够了。”
人生在世,不如意的事情太多,要是都盯着不如意的看,那这一生,大概也过得不会太顺畅。
不过像是雪山宗主这样的人,所思所想,自然还是需要从一座宗门开始出发的,若只是为了自己,当时在明月江上,他是不会轻易收手的。
“回宗。”
想了许多的雪山宗主,沉默片刻,不再多说什么,言简意赅地丢下这两个字,潇洒转身。
这边两人,周长衫尚未抬脚,赵雾的声音就在他的心湖响起,“周师兄,宗主这次真让我刮目相看呢。”
周长衫微微一笑,“哪里是刮目相看,只是平时没能真站在宗主身边好好看看,这会儿有了机会,才第一次看明白,宗主是什么样的人。”
“多看看吧,宗主不是寻常人,以后注定是有大成就的,而咱们雪山宗,也不会一直都这样的,以后赤洲的一流宗门,未必没有咱们雪山宗的一席之地。”
……
……
薛邑有个长处,是周迟觉得不错的。
那就是这个小姑娘,拿得起放得下。
寻常人遭逢大难,身边亲人一个个接连离世,剩下自己一个孤苦伶仃,就算是还能勉强维持,但定然要精神萎靡,魂不守舍。
但薛邑自从下山之后,便不是这样了,没有过几日,脸上就有了笑脸,这个少女,等着额头上的伤疤结痂长好之后,就好像心上的伤都彻底好转了。
周迟看在眼里,也是十分为她高兴。
要知道,世上的重情重义之人,并非因为某人某事而一直影响自己,而是会将这件事藏在心头,平日不显山不露水,但真需要的时候,又能拿得起来。
不过虽然不是一时兴起收取这个小姑娘作为自己的开山大弟子,周迟这一路上还是有些愁,该如何安置这个小姑娘,始终是个事情。
不过这件事虽然暂时没有想明白,周迟还是已经开始教授小姑娘剑修入门的法门,既然是要收小姑娘做徒弟,那其实就没有随意一说,眼前的薛邑,虽然不是那种天生适合练剑的胚子,但实打实也是个练剑的好苗子,大概天赋跟在东洲的姜渭差不多。
想起姜渭,周迟还有些想念自己那个小师妹了,这趟出门,注定不可能在短时间返回东洲,等到下次回到东洲,估摸着这小姑娘已经真是个大姑娘了,到时候是不是嫁人做了旁人的道侣,都说不好。
不过那也不是这会儿周迟该操心的,周迟不去多想。
东洲的事情,既然已经安排过了,没有大事发生之前,那就不用再多想。
如果真要过问东洲的事情,大概周迟更愿意的是写信回去问问,自己是不是能够卸任那重云山的宗主之位。
一宗之主,长年累月的不在宗门之中,这种事情,放在哪里好像都说不过去。
不过周迟想要卸下这宗主之位,那边肯定也是不会同意的。
所以想也白想。
一行三人这几日赶路寻常,不过贺谷明摆着就是最近有些垂头丧气,要是周迟一直不收他为徒倒是没什么,可不收自己就不收自己了,又要收薛邑是什么意思?
薛邑是身世凄惨,他也看在眼里,但是身世凄惨是身世凄惨的事情,这可不是她能捷足先登的理由。
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就是这个意思。
周迟看得出来贺谷的心思,但就是故意当看不见,有些人,其实性子就是要反复打磨,就像是铸剑,反复淬炼之下,才能真有一柄利剑出炉。
三人在一天傍晚临近一座小镇,晚霞洒落在小镇的青瓦上,形成一幅难得的画卷。
一想起画卷,周迟又想起了那位风花国女帝,这会儿自己的那张画像,估摸着是真被烧掉了。
不过自己是不是在那女帝心头被她自己抹去了,其实也不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