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返回客栈,周迟让薛邑把书放好,也没去管贺谷,这才转身下楼,只是路过大堂那边,掌柜的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大兄弟,这门口的姑娘哪来的?是等你的?大兄弟本事如此大?”
周迟尚未开口,这掌柜的又怪异地开口道:“这镇子上就我一家客栈,大兄弟你要是不想被弟弟妹妹知晓,再开一间房就是了,怎么要往外走,难不成要想试试四下无人的野地……”
“咳咳……”
周迟赶紧咳嗽两声,打断这掌柜的开口,要是就这么任由他说下去,那后果可就不好说了,天知道倪轻裳会不会事后找他的麻烦。
“懂,都懂,你们这些年轻人啊,胆子大,有新意,都明白。”
掌柜的满眼艳羡,倒不是觉得那门口的姑娘是难得一见的美人,而自家婆娘拿不出手,上不得台面,而是羡慕眼前的周迟年轻,他如今这个年纪,早就是有心无力了,偶尔婆娘来了兴致,他也是能躲就躲,实在是躲不了的时候,硬着头皮一上,可他娘的,该硬的玩意儿,也不太硬。
三两下收工之后,往往也讨不了好,惹来的大概还是埋怨,说什么年轻的时候,是瞎了眼才嫁给了他,可他自己又能咋办?除了受着也没别的法子,谁叫自己这小兄弟现在不争气来着?
不过话说回来,这把年纪了,又有谁还能一如当初?尿湿鞋的人,也是有大把人在。
周迟打了个哈哈,赶紧出了客栈,再这么聊下去,估摸等会儿要灭口的,就不止是这个客栈掌柜的了。
出了客栈,周迟已经复归正常,这边倪轻裳则是皮笑肉不笑,“怎么不在里面多聊会儿?”
周迟心中一惊,这才想起,眼前的倪轻裳可不是什么寻常女子,刚刚就在门外,只要她想,哪里听不到这里面的对话。
周迟淡然道:“这些寻常百姓就是这般,喜欢说这些有的没的,实在是太过无趣了些。”
倪轻裳意味深长地看着眼前的周迟,“真无趣吗?”
周迟平静道:“我这一生,唯一所求,只有剑道登顶。”
倪轻裳扯了扯嘴角,“假正经。”
……
……
红土镇后的群山之后,那就是紫罗山。
这次属于私下拜山,有倪轻裳带着,倒是问题不大,毕竟这位山主最喜欢的弟子,有的是法子不惊动任何人将周迟带上山去。
不过她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自己师父会点名要见周迟,难道只是因为他战平了柳仙洲,又胜过了师兄陆夜?
倪轻裳摇了摇头,领着周迟走在群山中,既然是私下上山,那就不好直接御空而去,两人这翻山越岭,就算比普通人快些,但注定还是要有些路要走,一路上,倪轻裳到底没忍住,开口询问道:“怎么这一路上,要跟这么多人结仇?”
周迟当然知道她问的是什么,摇了摇头,淡然道:“遇到了,看不惯,就想出剑。”
“可你这个境界,一个不好,就容易丢了性命的,一点不害怕?”
倪轻裳是清楚雪山宗和林下剑宗的底蕴的,虽然没办法和紫罗山比较,但两边都是有不少登天修士的,只要联手,那么周迟这份修为,还是有很大概率把小命丢到那边的。
周迟笑道:“怕谁都怕,不过又不是必死的局面,只需要小心谨慎一些,大不了是事情办不成,灰溜溜跑路就是了,真要死,哪里这么容易?”
倪轻裳感慨道:“太玄剑宗没来由有了个了不起的年轻剑修,真是不知道是好是坏啊。”
周迟啧啧道:“倪仙子的消息也太过灵通了些。”
“不瞒你说,这段时日,在山中,我没怎么做别多事情,就是在反复看你在赤洲做的那些事情,风花国那一夜,凶险吧?”
倪轻裳这些日子翻看那些传来的消息之时,其实就有一个很大的疑问,那就是眼前这个年轻剑修,到底在做些什么,风花国京师那一夜,看似是风花国女帝和伏溪宗联手要截杀他,但真让他动怒的,从消息来看,仿佛是死了一个寻常得不得了寻常百姓。
怎么有人会面对那等凶险的局面,还能如此镇静?怎么会有人既然那么镇定,却又在那么个普通人身上,又好像大怒不已。
这一切说来说去,都让人想不明白。
周迟笑道:“还好。”
“听说你之前和风花国有旧,是之前第一次游历赤洲的时候,结下的缘分,那女帝对你甚至还有些爱慕,最后一个喜欢你的女子,却要杀你。你不觉得难过?”
倪轻裳有些好奇开口,像是真对这件事有些兴趣。
周迟瞥了一眼身边的倪轻裳,笑道:“倪仙子,真这么好奇,想要知道答案?”
似乎预料到周迟要说些什么,倪轻裳赶紧开口道:“别再要钱了,能不能有点剑仙风采,毕竟是不弱柳仙洲的人!”
周迟想了想,大概觉得这话有些道理,也就收起心思,淡然道:“她喜欢我与否,跟我都没有关系,我又不喜欢她。至于伤心不伤心,伤心是有的,只是会觉得一个还不错的人,居然还是难逃俗臼,不过想想倒也正常,一国之主,自然很多事情都不能由着性子来,不过她这样选,就更显得我那个朋友难得了。”
倪轻裳点了点头,“世俗帝王,看着是掌着生杀大权,但哪有那么自由?就像是一宗之主,想的事情也很多的,是要理解。”
周迟微笑道:“能理解,未必要接受。”
倪轻裳一怔,“何意?”
周迟说道:“刚刚杀那人,说他父母被妖物所害,所以他才那般憎恶妖物,可他有此遭遇,与我何干?难不成就因为他的那般遭遇,在他要害一无辜的时候,我就要原谅他?那无辜者何其无辜,谁又来为他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呢?”
“所以理解一些东西,但不意味要接受一些事情。就好像一个再如何苦,再如何经受了磨难的某人要杀我,那我也只好杀了他。”
说到这里,周迟沉默了片刻,才说道:“他的苦难与我无关,我不必承担责任,可他生出杀心,要害无辜的我,那么他就有死的理由。”
听到这里,倪轻裳微微蹙眉,再次看向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大概好像想明白了几分为什么师父想要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