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劫没有倒下。年兽力量从铠甲内部涌来,强行缠住被斩开的身体。他拔出陷在石栏中的黑镰,面具下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顾长烬身上。
顾长烬松开铁签。
破碎灯罩下,黑晶残片还在向地面掉落。冥劫的手指只抬起少许,一根影丝便越过半座石台,刺进顾长烬腹部,将他撞上后方墙壁。
顾长烬的身体弯了一下。
第二根影丝从左肩穿过,第三根紧接着刺入胸口。灰衣迅速被血浸透。
影丝抽回时,顾长烬沿着墙面缓缓坐下。
血从腹部流进石缝,又沿魂井边缘向下滴落。
顾长烬抬眼望向来时的检修廊。
那里很暗,半塌石栏后方没有人影。
他在灰路尽头亲眼看见最后一辆车向外走去,阿诚认得茶牌,也知道过了第三条水沟该往哪里转。他的目光在空荡廊道里停了一会儿,紧绷许久的肩膀终于慢慢松开。
身体向一侧倒下时,他没有再发出声音。
李乘风和青懿晟目光灼灼,顾长烬已经倾尽他的所有,帮助了他们那么短暂的一瞬,却又在一瞬之间走完了他的余生。
牺牲在这片战场似乎开始变得稀疏平常了。
甚至对于顾长烬来说,回顾他的一生,好像就是在黑夜里偷偷钻火,直到最后都只能留下零星火星燃尽后的余灰。
冥劫收回目光,本来从容的面容,此刻充满着愤怒与憎恶。
“下贱的平民竟然企图阻挠我?真是...死不足惜。”
随后,语气开始咬牙切齿,然后无数影丝穿透顾长烬的尸体,千疮百孔,鲜血横流。
“冥劫,你这家伙...”,李乘风抬手一道风浪,将顾长烬的尸首卷起,远离冥劫放下。
眼看着冥劫被激怒,不肯善罢甘休,他突然停下了暗影的操纵。
此时检修廊深处传来脚步。
最初只有一两声,踩过碎石以后停顿片刻,随后越来越多。
阿诚最先从黑暗中走出来,手中还攥着顾长烬交给他的茶牌。他脸色发白,呼吸急促,走到石栏边缘以后才看见倒在破碎黑晶灯下的人。
阿诚停住了。
柳七娘从他身后走出,手里提着长柄灰铲。阿照将粗链缠在缺失手指的手腕上,跟在她旁边。
更远处还有刑坑里逃出的奴隶、兽炉灰工与旧街居民,他们从不同岔路进入魂井,有人握着矿镐,有人拿着从运灰车上拆下的木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