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建章宫的大殿里,空气沉闷得像是暴雨前夕的长安城。
刘彻斜靠在宽大的龙榻上,手里把玩着那枚已经被他捏出裂纹的白玉扳指。暗红色的宽松常服松松垮垮地披在他身上,却依然掩盖不住他那股仿佛能压碎人骨头的威严。
他的眼袋很重,鬓角也添了不少白发。这几日,清河王的攀咬、李家的倒台、还有他亲手给太子设下的那个名为“捧杀”的死局,像是一群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的马蜂,让他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
杜周像一条蛰伏的恶犬,恭恭敬敬地跪在玉阶下,连呼吸都压得很轻。
“太子那边,有什么动静?”刘彻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但眼神却锐利得像刀子。
“回陛下,”杜周头也不抬,“太子殿下下朝后便回了披香殿。除了太医院的王济奉旨去请平安脉之外,东宫并未与外界有任何接触。”
刘彻冷笑了一声。
“没接触?他是在等。”刘彻将白玉扳指扔在小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他在等朕下一步怎么走。这小子,心眼越来越深了。朕倒要看看,面对那些蜂拥而上的权力和阿谀奉承,他这把磨了十几年的刀,会不会卷刃。”
他其实是爱刘据的。
这大汉的江山,他打下来,最终也是要交到刘据手里的。但他不能容忍一个软弱的、会被女人和规矩束缚的继承人。他要的,是一个像他一样,能将所有人都踩在脚下,能用铁血手腕镇压一切不臣之心的帝王。
所以他设局,他逼迫,他甚至不惜用李家和宗室的血,来给刘据铺一条充满荆棘的王座之路。
“陛下!”
殿外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几乎破音的通报声。
紧接着,王太医就像一只被拔了毛的鹌鹑,连滚带爬地扑进了大殿。他甚至没顾得上太监的阻拦,药箱在青石板上磕碰出巨大的声响。
“放肆!”杜周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杀机,“建章宫重地,岂容你大呼小叫!”
刘彻皱了皱眉,坐直了身体。
“让他过来。”刘彻的声音冷了下来。他太了解这些太医了,如果不是出了天大的事,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在建章宫这么失态。
难道是太子……或者那个被他视为磨刀石的太子妃,出了什么意外?
王太医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到了玉阶下,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他额头上的冷汗已经把深色的太医服浸透了一大片。
“微、微臣王济,叩见陛下!”他把头死死地磕在地上,声音里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绝望。
“说。”刘彻只吐出了一个字,但大殿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