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文姰摸着短刃的手僵住了。刘据敲击案几的手指也悬在了半空中。
“你说什么?”刘据微微眯起眼睛。
“不仅撤了……”赵安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表情更加诡异了,“陛下还下了口谕,让王太医不用回太医院了,直接带着铺盖卷住进披香殿外头的倒座房。说是……说是要十二个时辰死死盯住太子妃的饮食起居!”
赵安的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紫苏有些凌乱的脚步声。
向来沉稳的紫苏,此刻手里捧着一个夸张的、足有半人高的红漆锦盒,走得摇摇晃晃。
“主子……”紫苏把锦盒放在地毯上,打开盖子。
里面是一整株几乎成精的百年老山参,还有各种名贵得让人眼晕的西域燕窝、东海血玉膏。
“建章宫李公公亲自送来的。”紫苏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梦幻般的虚无感,“说是陛下赏的安胎药。还说……还说让主子安心养胎,谁敢惊扰了皇孙,诛九族。”
一阵冷风从推开的窗户吹进来,卷起地毯边缘的流苏。
霍文姰看着那株百年老山参,又看了看对面同样陷入僵硬的刘据。
这就好像,你花了三天三夜磨快了一把刀,穿上了最坚固的铠甲,做好了慷慨赴死的准备。然后你的敌人走过来,不仅没捅你,还给你盖了一床棉被,并塞给你一个热水袋。
荒谬。
极致的荒谬。
“他……”霍文姰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他是不是吃错药了?”
刘据慢慢地收回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他那张总是运筹帷幄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名为“茫然”的情绪。
“他没有吃错药。”刘据苦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只是……突然想起来,自己是个祖父了。”
霍文姰沉默了。
她突然觉得胃里又开始翻江倒海,但这一次不是因为孕吐,而是因为这种诡异的温情。
大汉的最高统治者,那个多疑、冷酷、把亲生儿子放在火上烤的暴君,竟然因为一个还没核桃大的血块,瞬间放弃了所有的政治算计,变成了一个护犊子的老头。
“那我们明天的排练……”霍文姰指了指案几上的竹简。
“作废吧。”刘据叹了口气,靠在引枕上,“现在就算你当众去拔他的胡子,他估计也会笑着夸你力气大,不愧是霍去病的妹妹。”
两人面面相觑,在充满名贵药材香味的暖阁里,感受到了一种被命运狠狠戏弄的黑色幽默。
……
与此同时,长安城另一端。
大将军府的后院书房里,弥漫着浓郁得化不开的苦药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