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
多么奢侈又廉价的字眼。
刘据的手掌在霍文姰的肚子上微微收紧,隔着锦被,他能感受到她温热的体温。
这些铺天盖地涌来的“爱”,不是给霍文姰的,甚至也不是给他的。那是给权力的,是给血脉的,是给大汉江山未来那张龙椅的。
他们爱的是一个符号,一个筹码,一个能稳固各方利益的定海神针。
“真可笑,对吧?”刘据在黑暗中轻声呢喃,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他看着熟睡的霍文姰,眼神中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怜惜。
她才十六岁。在这个荒谬的皇宫里,她被迫披上铠甲,被迫拿起刀,现在,又被迫成为了一个孕育权力的容器。
霍文姰似乎感觉到了腹部那只手的重量。她在睡梦中不安地动了动,眉头皱得更紧了,嘴里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嘟囔,像是在骂人。
刘据轻笑了一声,并没有把手拿开。
相反,他顺势躺了下来,隔着锦被,将她半搂进怀里。他的下巴虚虚地搁在她的头顶,鼻尖萦绕着她发丝间淡淡的皂角香气。
“你放心。”刘据闭上眼睛,在黑暗中对着那个还不存在的“小怪物”低语,“孤不会让你变成刘彻手里的玩物。”
“孤会教你……”他的声音变得轻柔,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疯狂,“怎么在这个吃人的地方,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
这不仅是对孩子的承诺,更是对他怀里这个女人的起誓。
窗外的风似乎大了一些,吹得雕花窗棂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霍文姰在睡梦中似乎觉得有些冷,她下意识地往那个温暖的热源靠了靠。她的脸颊贴着刘据的胸膛,紧紧攥着被角的手松开了一点,转而抓住了刘据寝衣的衣襟。
刘据的身体微微一僵。
随后,他那张总是运筹帷幄、算计人心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罕见的、毫无防备的温柔笑意。
他低下头,在霍文姰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极轻、极珍重的吻。
“睡吧。”他轻声说,“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在这座充满算计、阴谋与鲜血的未央宫里,今夜,或许是他们仅有的、荒谬却又真实的宁静。
而那个还在黑暗中悄然生长的核桃,正安静地吸收着所有的恶意与期盼,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天。
刘据没有再动。他维持着这个拥抱的姿势,在淡淡的安神草香气中,睁着眼睛,看着帐顶繁复的花纹,直到天边泛起了一丝冰冷的鱼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