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之一族的族人细细查验后,惊愕又鄙夷地发现,弧月狐竟完全没有继承弧月荧的半分月之血脉。
她空有公主之女的出身,身体里却流淌着最普通的凡俗血脉,于尊贵的月之族群而言,她只是一个毫无价值,玷污族门的累赘。
没有丝毫怜悯,没有半分姑息,她被毫不留情地赶出了金碧辉煌的月之皇宫。
自此,月之城内多了一个无依无靠的小流浪者。
破败的街巷,肮脏的沟渠,是她余生的全部天地。
昔日无忧无虑的小女孩,转瞬沦为尘埃里无人问津的蝼蚁。
噩耗来得很快,快得猝不及防。
巷口路过的月之族人,衣着光鲜,眉眼轻蔑,看着蜷缩在墙角的瘦小少女,毫无遮掩地嬉笑嘲讽,字字句句都淬着刺骨的寒冰。
“喂,野种,你知道吗?你那私奔的娘,上吊死了。”
“丢尽了我们月之族的脸面,她早就该死了,你怎么不跟着一起去死?”
一句句刻薄的话语,狠狠砸在六岁的弧月狐心上。
她似懂非懂,却清晰地听到到了死字,她还不懂死亡,但却感觉到剜心般的疼痛从体内升腾而起,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清澈的眼眸,顺着沾满污垢的脸颊缓缓滑落。
恐惧、绝望、无助、被全世界抛弃的酸涩,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小小的身躯彻底淹没。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不知道为何所有人都憎恶自己,更不知道未来该何去何从。
只能死死蜷缩起单薄的身子,双臂紧紧抱住膝盖,将脑袋埋进臂弯,像一只濒死的小兽,默默承受着所有恶意。
可她逆来顺受的孱弱模样,非但没有换来半分怜悯,反而彻底勾起了周遭族人扭曲的快意。
他们将整个族群蒙受的屈辱,被其他种族尤其是日之一族嘲讽的怨气,尽数发泄在了这个无辜的孩子身上。
“废物就是废物!”
“私生女的野种,也配活在月之城?”
“就是因为你母亲,我们月之一族才会被其他种族笑话!”
一记记沉重的脚踢落在她的后背和腰腹,力道凶狠,毫不留情。
疼痛密密麻麻地浸透四肢百骸,新旧伤痕层层叠加,淤青肿块遍布全身,破皮流血的伤口早已结痂又被再次撕裂。
她的牙齿被打落了好几颗,口腔里常年弥漫着血腥铁锈味,一双清澈的眼眸被重拳砸伤,眼白布满密密麻麻的血丝,眼底常年笼罩着一片血色阴霾。
往后漫长的岁月里,弧月狐的日子被灰暗与痛苦填满。
她每日穿梭在月之城最肮脏破败的角落,和野猫野狗争抢垃圾桶里腐烂发臭的残羹冷炙,饿肚子是常态,遍体鳞伤是常态,被无故欺凌辱骂更是常态。
整座城市的恶意,日复一日地碾磨着她的身躯与意志,她的身上从来没有一块完好的肌肤,旧伤叠新伤,血肉模糊是她最寻常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