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小时候过年，家里也是人来人往，那些人提着东西来，放下就走，像是在完成某种任务。

那时候他不懂，现在他懂了——门庭若市的背后，从来就不是人情，而是利益。

官场上拜年这件事，说穿了就四个字——趋炎附势。

人家拜的不是你这个人，是你屁股底下那张椅子。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

这个年，算是彻底过不安静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倏地，外面又传过来敲门声音。

门外的敲门声带着某种犹豫的节奏，不像是快递员那种公事公办的笃笃三下，也不像邻居串门时那种热切的连拍。

那声音像是被犹豫切割过的碎片，一下，停顿，又一下，再停顿。

江昭阳又是一个激灵。

他从床上一跃而起。

打开门一看。

来者是沙匡力。

“是你？”江昭阳的声音里带着意外，还有一丝如释重负，他自己都没意识到那口气松得有多明显，“老同学，这么晚了还来拜年？”

沙匡力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两个袋子，笑得有些憨。

他穿着一件藏蓝色的棉夹克，拉链拉到最顶端，露出里面深灰色的高领毛衣。

他的脸被风吹得有些发红，眉眼间还带着赶路的风尘。

“这两天值班，你知道我们公安机关越是节假日越忙碌。”

沙匡力的声音不大，但中气很足，是那种经过训练之后沉下去的嗓音，“我今天白班，下了班本来想直接过来的，又怕太早你们家还在吃饭。”

“后来想着给两老拜个年，晚是晚了点，心意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