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昭阳从小就爱逗他。
从初中坐同桌第一天开始就没变过,那时候沙匡力穿了旧棉袄,领口磨破了,江昭阳偷拿母亲的针线给他缝了个新布领,还逗他说“我现在告诉你如何缝,以后你娶了媳妇,记得对她说,针线活还我教你的。”
逗得沙匡力脸红了一下午,这么多年过去,这个坏毛病一点都没改。
沙匡力被噎了一下。
但很快就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喝不出,但温度刚好。这倒是真的。”
这话一出来,江昭阳先是愣了愣,跟着就笑出了声。
他怎么会忘呢?
初中住校,冬天宿舍锅炉烧得差,自来水都冰得扎手,江昭阳那时候胃不好,喝不了凉也喝不了烫,沙匡力每天早上五点半起来出操,回来都会帮他把热水打好,晾在桌子上,等江昭阳起床,温度刚好,不多不少正好入口。
整整三年,从来没有差过,这么多年过去,沙匡力居然还记得这个细节。
这回连江是彰都跟着笑出了声,客厅里的气氛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江昭阳打开了电视,把音量调得很小,屏幕里节目主持人欢天喜地地笑着闹着,像一层松软的热闹背景音,不用仔细看,光听着那个熟悉的语调,年味儿就够足了。
窗外偶尔有零星的鞭炮声炸响,远处小区广场放烟花,亮蓝玫红的光把夜空点亮又暗下去,光影变幻间,屋子里的人脸也跟着明明灭灭,软乎乎的裹着人。
沙匡力喝了几口茶,冻得冰凉的四肢彻底暖透了,神情也越来越放松。
他慢悠悠环顾了一圈客厅,目光从墙上挂着的全家福扫过,又在电视柜上摆着的几个亮闪闪的奖杯上停留了片刻,最后落回到江昭阳身上。
“你家还是跟以前一样,温馨。”沙匡力轻声说。
江昭阳挑了挑眉,故意逗他:“你又没来过我家,怎么知道跟以前一样?”
这话没错,沙匡力长这么大,确实是第一次踏进这个门。
初中的时候江昭阳总叫他来家里吃饭,那时候沙匡力父亲得了肾病住院,家里穷,穿的都是旧衣服。
总觉得上门会给江昭阳添麻烦。
所以从来都是笑着推辞,说自己已经在家里或者学校食堂吃过了。
总之,就是百般推辞。
所以这么多年,真的是第一次进来。
沙匡力又被他噎住了,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圆回来,可发现自己确实没来过,这话本来就是凭感觉说的,完全没有依据。
他于是只能尴尬地笑了笑,挠着后脑勺说:“我就是感觉,感觉。”
“呵呵,感觉!”
“你那时候老跟我说起你家,我就脑补过一个画面,现在看来,脑补得还挺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