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说着,攥着江昭阳的手不肯放,一个劲地道谢,说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见过桃树能给家里赚这么多安稳钱。
月底镇里牵头盘总账,整个十五天的桃花节累计接待游客十三万余人次,旅游总收入轻轻松松超过了两千三百万,比年初班子定下的一千万目标翻了一倍还多。
当初为了请顶流网红攒下的七十二万宣传预算,因为江昭阳亲自跳伞造势,一分宣传出场费没花,全剩了下来。
江昭阳开班子会拍板,把这笔钱拆得明明白白全用在民生上:二十万补了三个免费停车场的修建尾款,十五万办了三期免费电商培训班,专门请了省农科院的老师教果农开直播、做包装、接线上订单,剩下整整十万块,全拨给了桃林深处那所只有三十一个孩子的山坳小学。
那所小学建在半山腰,之前的课桌椅还是九十年代置办的。
桌腿歪了用砖头垫,桌面坑洼得孩子写作业要垫三层硬纸板。
这次不仅换了全套崭新的实木课桌椅,还装了两套多媒体教学设备,拉了千兆网线,孩子们终于能跟着城里的名师同步上美术课音乐课。
落成那天,校长专门带着孩子给江昭阳送了满满一筐自己画的桃花,画纸歪歪扭扭,却满是鲜亮的粉色。
桃花节闭幕后的第一天,攒动的人流退了,桃林又恢复了清净,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江昭阳推掉了所有庆功应酬,一个人沿着山径慢慢走到百年桃王树下,靠着皲裂粗糙的老树干坐下来。
风从山坳里吹上来,扫过桃王繁密的枝头,簌簌落了他一身浅粉的花瓣,沾了一肩清甜的香气。
他只有满满的踏实,还有一点说不出的怅然。
自己在琉璃这一片热土的时间不多了。
没坐多久,就听见轻轻的脚步声,抬头一看,宁凌淇拿着刚整理好的合作意向报表走过来,手里拎着一瓶刚从村口小卖部买的冰矿泉水,瓶身挂着细细的凉水珠。
她挨着他脚边坐下,把水递到他手里,嘴角带着软笑,“江书记,刚整理完,不少省内外的文旅公司都来谈明年的深度合作,还有省城的传媒集团说要在咱们这儿建网红孵化基地,专门培训本地的年轻人做三农直播,照这个势头,明年桃花节人流量估计还得翻番。”
江昭阳接过水,冰凉的触感从掌心漫上来,刚好压下了那点怅然。
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甜丝丝的矿泉水滑过喉咙,抬头望着漫山连绵的桃树——花期过了,满枝头都是新发的嫩绿叶,铜钱大的小青桃藏在叶缝里,风一吹就晃啊晃,嫩绿色的小果子透着满满的鲜活生机。
他看着那漫山藏在叶里的青桃,嘴角慢慢漾开笑,开口说:“咱们桃园本来就不差,几百年的老品种,桃子甜,空气好,差的只是一个让外人看见的机会罢了。”
他顿了顿,抬手摸了摸领口,那枚平安扣贴着心口,还是暖乎乎的,接着说:“我们这些人,本来就是给老百姓搭桥开门的,门开了,桥搭稳了,他们自己就能把日子过红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