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几乎记不起我是谁,记不起我经历过什么。
可我就是怕。
怕那个穿靛蓝色粗布裙的女人,怕那片望不到尽头的麦田,怕农场深处的旧谷仓。
我甚至不敢喝井里的水。
每次妈妈把水递到我面前,我都会笑着接过,然后趁她不注意,偷偷倒掉,换成溪边的水。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只知道喝了那井水,我会变得昏昏沉沉,会忘了心里的恐惧,会觉得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我害怕那样迟钝麻木的我。
我会在没人的时候,在农场上莫名乱跑。
我的脚会自己带着我,走到溪边一个被水草掩盖起来的石洞,然后下意识伸手进去摸,直到摸到一个用油布纸包着的小盒子,里面装着燧石刀、铁青蛙、红绸带,还有几枚刻着“阿禾”的木牌。
我拿着这些东西,坐在溪边,愣愣地看了很久。
木牌上的“阿禾”,一笔一划,刻得很深,有的木牌上,还刻着“10,9,8”的数字,以及一些歪歪扭扭的画。
画面上是一个女人,下半身是扭曲的根须,身边围着很多小小的孩子。
看着这些画,我的头突然痛了起来,像有无数根针,同时扎进了我的脑子。
紧接着,无数破碎的画面,一闪而过——
昏暗的谷仓,金黄的竖瞳,麦芒一样的尖牙。
还有青白的根须和一张张绝望的脸庞。
我抱着头,蹲在地上,浑身发抖,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掉。
这些……都是曾经发生的事。
我不是第一次在这里了。
我见过那个女人的真面目,她会在每个孩子年满十岁的时候,残忍地将其吞食杀害。
我逃跑过,反抗过,可每一次都失败了。
我……在不断地轮回。
而每一次轮回,我都会回到更早的时间,每一次轮回,我都会失去更多的记忆,只留下源于本能的恐惧,和从前的我藏起来的东西。
我坐在溪边,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一个八岁的孩子,有些消瘦,眼里满是恐惧和茫然。
我不知道我还会轮回多少次,也不知道这一次,我能不能成功逃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