磅礴灵力轰然灌入剑身,飞剑骤然迸发一道刺眼的莹白光华。剑体剧烈震颤,积攒的灵力尽数汇聚于剑尖,轰然炸开,化作一道划破沉沉雨夜的焰光,硬生生撕裂漫天倾盆雨帘,朝着龙山的方向极速疾驰而去。
甘棠身形微沉,双膝轻轻弯曲,将全身重心稳稳压在剑脊正中。凛冽狂风裹挟着冰冷暴雨从身侧呼啸穿梭,吹得她衣袂烈烈翻飞,耳后青丝被劲风绷得笔直。
厚重无边的雨幕被极致迅猛的剑势强行向两侧排开、炸裂,凭空掀起两丈多高的白色水浪,重重拍打在街道两旁的屋舍瓦檐之上。尖锐的破空声刺耳凌厉,宛若烧红的铁钎穿破空气,直刺耳膜。脚下城池的楼宇街巷、青石长街,尽数化作模糊残影,飞速向后倒退。
屋舍屋脊被剑光短暂照亮,转瞬又沉入沉沉黑暗。青石路面的厚厚积水,被疾驰的剑风掀起层层叠叠的涟漪。巷口悬挂的酒旗在强横风压下疯狂翻卷摇摆,老旧的旗杆不堪重负,发出咯吱咯吱的晦涩声响,仿佛下一刻便会从中折断。沿途所有景致,不过弹指之间,便被远远抛落在身后。
数个呼吸的光景,飞剑已然掠过数里城郊,偌大的江陵城池彻底被甩在远方。城头的士卒与官员,只觉一道刺眼白光贴着头顶飞速掠过,手中火把骤然齐齐暗了一瞬,众人惊骇之下纷纷拔刀四顾,却连半点人影都未曾捕捉到。
前方风雨弥漫,龙山山麓的轮廓愈发清晰。整座山峦沉寂矗立在茫茫雨幕中,通体暗沉如墨,俨然一头蛰伏于天地之间的巨兽。
莹白剑光破空疾驰,速度快得极致,只在雨夜中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亮痕。
甘棠踏剑凌空而行,周身萦绕着一层稀薄却坚韧的莹白剑罡。漫天坠落的冷雨撞上这层罡气,尽数崩碎成细密水雾,纷飞四散,始终沾不到她的一片衣襟。
她眸光穿透层层迷蒙雨雾,牢牢锁定龙山山脚那片被赤焰与黑影交织笼罩的战场,眉心紧紧蹙起,凝出一道浅浅竖痕。
尚隔数里之遥,两道雄浑霸道、彼此冲撞不休的磅礴劲气已然扑面而来,吹得她衣袂狂舞翻飞。一道是敖殊纯正凛冽的龙气,一道是戏道修士身上阴冷诡谲的傩面威压,两股力量死死对峙碾压,搅得周遭天地灵气紊乱翻涌,连头顶厚重的雨云都被撕扯得支离破碎。
龙气雄浑浩荡,霸道无匹,如海潮翻涌,一波接着一波席卷而来;傩面威压却阴冷诡秘,丝丝缕缕渗透四方,落在身上仿若无数细针穿刺肌理。两股截然相悖的力量疯狂冲撞挤压,将周遭灵气搅得浑浊沸腾,宛若一锅沸水。
远远眺望,山脚泥泞的空地之上,万千漆黑皮影交织缠绕,织成一座密不透风的囚笼,将一道单薄的白衣身影死死困在正中,无路可退。
敖殊单膝跪在满是积水的泥地里,肩头微微塌陷,唇角不断溢出血丝,猩红的血珠混着冰冷雨水,缓缓淌入脚下的泥塘。她一身素白长衫早已被污泥与血渍浸透,不复往日洁净,原本束得整齐的长发尽数散落,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可她依旧咬牙强撑,不肯倒下,呼吸粗重紊乱,每一次喘息,都裹挟着喉咙深处翻涌而上的腥甜血气,分明已是强弩之末,仅凭一念执念苦苦支撑。
她周身十丈之内,遍地都是崩碎的皮影残片,细碎的黑色碎屑漂浮在积水之上,宛如一层凋零的浮萍。脚边还萦绕着三道尚未散尽的黑烟,扭曲着袅袅升腾,转瞬便被倾泻的雨水打散消融。
而那戴着老旧傩面的中年修士,静静立在影阵中央,周身赤焰缓缓流转,暖意与戾气交织萦绕。万千皮影武卒层层递进、步步紧逼,缓缓收紧合围的囚笼,不给敖殊半分喘息休整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