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说了什么?”陈老的声音低哑。
小周将解码后的文字投到屏幕上。
“你们终于来了。我们等了太久。”
我们五个人同时看向舷窗外。球形结构的光纹稳定地闪烁着,那些发光生物围绕着它缓缓游动,而更深处的黑暗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注视着这里。我们看不见它们,但我们能感觉到——一种沉静而庞大的意识,像深海本身一样古老,正与我们平行存在。
“它们……也是人类?”林薇喃喃道。
“曾经是人类,”小周盯着通讯屏,新的文字正在一行行浮现,“很久以前。从你们口中的‘平行世界’来。被困在这里,在时间之外。现在你们来了,也许你们能……”
文字断了。球形结构的光纹剧烈闪烁,全息影像扭曲变形。那个双螺旋通道的图案重新浮现,并且开始旋转,越转越快。
“它们失去了能量,”陈老忽然说,“这个结构维持了太久,它们在……消散。最后的信息是在向我们求助。”
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明显的急切。那些发光生物疯狂地涌向球体,将自己的生物荧光注入其中,但光纹依然在变暗。全息影像中的双螺旋通道开始碎裂。
“它们快要消失了,”赵明远说,“这个文明的最后遗迹。”
我看向舷窗外那个即将熄灭的球形结构,又看向更深处那片等待的黑暗。然后我看向自己的队友。我们五个人的命运,此刻与这个深渊中的未知文明紧紧相连。我们没有选择退缩的权利,因为我们已经看见了。而看见,就意味着责任。
“打开外部通讯,”我说,“用最原始的方式——声波。”
小周愣了一下,随即快速操作。深潜器的外部扬声器发出一连串有规律的声波脉冲,那是人类最古老的语言之一,用来向任何可能的存在表达善意和好奇。
黑暗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回应。
球形结构的光纹最后一次亮起,照亮了那些发光生物构成的森林,照亮了散落的建筑残骸,也照亮了深渊的穹顶。在那穹顶上方,我们看到了无数细小的光点,像是倒悬的星空。
然后一切暗了下去。球体表面的光纹彻底熄灭,只剩下一层暗淡的灰色外壳。低沉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海本来的寂静——那种压得人胸口发闷的、绝对的空寂。
但我们知道,那些光点还在。那些被困在时间之外的、曾经是我们的同类、现在与深海融为一体的存在,它们还在那里。它们等到了我们,也留下了它们能够留下的一切。
“记录所有数据,”我说,“我们要把这些带回去。”
深潜器缓缓上升,球形结构和发光森林在探照灯光中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黑暗里。但我们带走了全息影像的完整记录,带走了声波通讯的原始数据,带走了温度、压力和声呐的每一帧图像。
以及最后那段文字。
“循环将会继续。但你们是第一个到达这里的。记住你们看见的一切。”
回到海面平台的时候,太阳正在升起。金色的光芒洒在蔚蓝的海面上,海鸟鸣叫着掠过舷窗。多么平静的世界。多么完美的表象。
而在我们下方一万一千米处,一个属于另一个时间、另一个可能性的文明正缓缓沉入永恒的黑暗。它们等待了漫长的岁月,终于迎来一次短暂的触碰,然后继续沉睡。
我们会回来的。带着更多的设备,更多的理解,以及——但愿如此——更多的答案。
但在那之前,我们有一个更重要的任务:告诉这个世界,在深渊之下,在人类认知的边缘,存在着无法想象的奇迹和悲歌。它们曾经存在,它们等待着,它们也许还在那里。
而我们,作为人类,作为好奇心的化身,作为这个星球上唯一会仰望星空也会凝视深渊的生物,有责任去倾听那个来自深渊的声音——那个声音说,你们并不孤单,从来没有。
深渊之下,万物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