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浑河水拍打河岸的声响,像是一首永远唱不完的安魂曲。
……
距离残兵营地两里外的芦苇荡边缘。
陈康没有卸甲。
他胯下换了一匹刚吃饱了精料的青色战马,手里倒提着那把卷刃的斩马大刀。
在他身后,五十名眼神冷厉、浑身透着血腥气的西北老卒,排成了一个紧凑的楔形冲锋阵。这是他手里最精锐的底牌,每个人都有以一当十的本事。
“走。”
陈康没有废话,双腿一夹马腹,战马踩着湿软的淤泥,向着上游那个废弃古码头悄无声息地逼近。
穿过半人高的枯黄芦苇,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落在浑河水面上。废弃的栈桥在水波中摇晃。
五十步外。
陈康猛地勒住缰绳,战马发出一声低低的响鼻。
他死死盯着栈桥的尽头。
那里没有想象中戒备森严的连弩阵地。
只有一个穿着青布直裰的人,背对着他们,坐在一个倒扣的木桶上。那人手里握着一根细长的紫竹鱼竿,鱼线垂在湍急的浑河水里,任凭水流如何冲刷,那根鱼竿却稳如泰山,纹丝不动。
在那垂钓者的身后,静静地站着十几个人。
清一色的黑色飞鱼服,腰间挂着狭长的绣春刀。每个人的脸上都蒙着黑色的面巾,只露出一双双犹如鹰隼般毫无波动的眼睛。
“南境的狗……”
陈康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他手下的那帮大头兵或许认不出这身行头,但他陈康认得!这大半年来,他跟这群锦衣卫打过的交道太多了,南境送给自己的粮食,补给!甚至是送给自己的情报,绝大部分都是他们经手的!
这是苏寒手里最毒的眼睛,最快的刀——锦衣卫!
“大帅……”旁边的赵铁心握紧了刀柄,声音发紧,“就是他们,砍了小五的胳膊。”
陈康抬起手,示意他闭嘴。
锦衣卫出现在这里,这意味着什么?
他在落凤坡留下一万多诱饵,提前用征兵的名义把七万石粮食运回西北,自己只带两千人走小路逃生。这等壁虎断尾的绝密计划,竟然被南境的人看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