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周刊的记者刘祥成一边写,一边打开录音笔。他是这场辩论中,被派来的美国代表。
弗里德曼何其自信,他相信刘祥成绝对能不偏不倚,否则刘祥成就会失去《时代》周刊的记者地位。
辩论开始前,余切问了弗里德曼一个问题。
「抛开那些炒作,你真的相信自由市场是万能妙药吗?」
弗里德曼和一般人不同的就是,他敢于回答那些明显太过绝对的话。「如果你这句话的反面是计划生产,那我可以说,自由市场是万能妙药。」
余切忍不住笑了。
为了不招惹麻烦,事情围绕东欧国家的一系列经济现象进行辩论。
弗里德曼开门见山道:「几十年来,康米主义者将通货膨胀描绘成自由市场的祸害,因为在计划经济内,物价由法令确定,几十年来一直通过限量配给来压制著通胀。」
「我们外界经常听到这样的指责:如果政府能够更强硬一些,那么物价的涨幅就不会这样夸张,因为政府可以狼狠打击那些囤货奇居的大资本————这是没有道理的。由于政府掌握资源,所以它本身就是一切扭曲的源头,它要为这些事情负责。」
「在东欧,我认为经过改革后,一系列物价的上涨是过去被行政压制,如今调整的结果。我的意思是,通胀并非是市场的错,而是计划经济已经埋下的炸弹,它晚了一步表现出来。」
余切道:「是吗?波兰实施休克疗法后,一年通胀率达到600%,这是过去行政压制的结果吗?行政简直是无敌了,威力无穷,这和你说的政府越大越经济脆弱相互矛盾————我们反过来看,既然行政如此有用,为何波兰还要舍近求远?」
「因为波兰人向往自由市场。」弗里德曼说。
余切立刻打断他,「你错了!他们向往的不是市场,而是物质充盈的生活。这两者并不一样。全世界不是只有发达国家才是自由市场,波札那,菲律宾也是自由市场。他们自由的出卖资源和劳力。」
「转型需要代价,这是必然的。」
余切勃然大怒。「什么样的代价?要什么时候才停止?」
弗里德曼以一种不言而喻的语气道,「说实在,你知道怎么一回事。这不是我们逼迫他们的,这是他们自己选择的————」
现场一时寂静,在大礼堂内显得分外明显,众人都望著余切,等待著他的回复。
余切心平气和。
「弗里德曼,我并非有意替波兰前政府辩护你知道我和科尔奈的书,我们是批判了这一套的弊病的。我瞧不起的是从一种极端,走到另一种极端,就比如在东欧经历剧烈通胀的现在,却仍然视而不见,你把它形容为轻飘飘的代价。」
「我们是不是一定要么将所有的物质资料都夺走?要么就是把一切都拿来交易?非要这样极端吗?」
弗里德曼想要开个玩笑,但余切厌烦了这种传教,他直接道:「我有点失去耐心了,你不要和我玩那些文字游戏!我希望听到你真实的想法。」
「因为你这套叙事逻辑是非理性的,这里一切代价都是过往的问题,一切幸福都可以通过等待来解决。一切困难都可以说是因为自由市场的开放度」还不够————这和信徒上天堂前,必须经过刀山火海有何区别?」
「这就脱离了现实,你说的不是方法论,而是一种信仰和忍耐。我和你来,不是为了谈论这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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