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敏彻底怔住了。
那一副濒死的躯体,似乎也因这惊世骇俗的回答而僵直了一瞬。
他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在楚奕脸上,看着那抹自信张扬到刺眼的笑容,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和犹疑。
那一瞬间,无数模糊的、褪色的画面如同潮水般猛地冲进他即将熄灭的意识深处。
很多年前,自己也曾是鲜衣怒马的少年郎,也曾意气风发,也曾胸怀凌云志,天真地以为自己的一腔热血、一身傲骨,足以撼动这世间的污浊。
后来呢?
后来……官场如磨盘,一点一点碾碎了他的棱角。
银子似蚀骨的毒药,一寸一寸蛀空了他的良知。
他一步一步,从那个清瘦、耿直、眼里有光的少年,堕落成了如今这户部蠹虫,腐烂在诏狱的泥泞里。
是从何时开始变的?
记忆早已模糊不清,只记得当某天午夜梦回,惊觉自己面目全非。
想回头时,来路早已湮灭在无边的黑暗之中,再也寻不见了。
周敏的眼睛,终于缓缓地阖上了。
他的嘴角微微弯起,那弧度不再是苦笑,而是一种释然的、坦荡的笑,像是一辈子的疲惫,终于在这一刻卸了下来。
而此时。
一名太医正提着药箱匆匆挤进牢门。
他迅速蹲下身,颤抖的手指急切地探向周敏的鼻息,又摸索着对方冰冷手腕上微弱的脉搏。
然后,他颓然垂手,沉重地摇了摇头。
“侯爷,人死了,救不活了。”
楚奕面无表情地站起身。
他倏然转身,冰冷的目光如实质的冰锥,瞬间钉在牢房外那两个早已吓得面无人色、抖如筛糠的狱卒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