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被将军当众认一句好样的,对这些在边关拼命的人来说,是一件很荣耀的事情。
“是!”
断断续续的应声响起,不算整齐,却透着一股硬生生熬出来的劲。
裴肃这才转身下城,去看关内情况。
这一看,他脚步都慢了几分。
战火并不只烧在城头,关内也受了不小波及。
几间靠近城墙的民房被炮弹砸坏,有的屋顶穿了洞,有的院墙塌了一半。
街上到处是泥沙、碎石和乱跑乱叫的牲口。
孩童哭声、妇人喊声、伤者呻吟混在一起,听得让人心口发堵。
可很快,裴肃便发现,城里的百姓比自己预想的要坚强。
明明很多人自己都在害怕,可这个时候却没有躲起来,反而自发开始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一个鬓发花白的老妇人蹲在街边大锅前熬姜汤,锅底火烧得噼啪作响。
每一个从战场上下来的士兵路过她身边时,她都会递出一碗温热的姜汤,“军爷,你们辛苦了,喝点水暖暖身子吧。”
旁边一个小丫头也就十一二岁,鼻尖上全是灰,此时也帮着奶奶不断地把姜汤递出去。
还有几个青壮抬着门板当担架,把伤兵往后送。
其中一个壮汉肩膀被碎石划开老长一道口子,血都渗透了布,可他像毫无所觉,只顾埋头抬人。
有人让他先去包扎,他却憨笑着摇摇头说道,“我这点皮肉伤算啥?那些守城的将士才最重要。”
再往前,一个卖药材的老头把自家铺子门板都拆了,腾地方给受伤的士兵休息。
他指挥着徒弟把止血散还有纱布一股脑往外搬,嘴里不停念叨:“先给重伤的用,这时候就别想着损失了,能救一人是一人。”
那徒弟眼圈都红了。
“师父,您不是说,把这些药卖了,准备给小师妹攒嫁妆的嘛?”
老头胡子一瞪,“嫁妆算个屁!人命关天,嫁妆以后还能慢慢攒,人没了就真没了。”
旁边躺着个断了腿的年轻士卒,原本疼得满头冷汗,听见这话,硬生生咬着牙继续忍着。
他在军中待了几年,头一回这样真切地感到,自己守的不是一堵冷冰冰的墙,而是这些人。
裴肃站在街口,看着这一幕,胸腔像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
边军苦,边军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