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世子,请。”
车帘被掀开。
外面是一条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的夹道,两边是斑驳的红墙,墙皮脱落,露出里面的青砖。头顶的天被墙沿割成一条细线。
这条路,京城地图上没有。
卫渊跟着那太监,一前一后,脚步声在夹道里被放得很大。
走了约莫百步,前方出现一道不起眼的角门。门前站着两个侍卫,铁塔一样,不言不动,连眼神都没往卫渊身上落。
太监推开门,侧身让卫渊进去。
门后是一间小小的暖阁,再穿过一道门,就是寝殿。
一股浓重的药味混着貂裘的皮毛味,扑面而来。
殿里很暗,只在最深处的龙榻边,点着一盏灯。没有宫女,没有太监,连刚才引路的那个都不见了。
卫渊的目光穿过昏暗,落在龙榻上。
那上面靠着一个人。
一个瘦得几乎脱了相的老人。
身上盖着厚厚的貂裘,可那身子还是单薄得像纸。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只有一双眼睛,在昏暗中还亮着,烧到尽头的炭火,还剩最后一点精光。
卫渊记忆里的皇帝,不是这样的。
他记忆里的皇帝,一言可决万人生死,眼神扫过,便如山倾。
可眼前这个,比他想象中衰老了十倍。
卫渊跪下,甲片磕在金砖上,声音在这死寂的寝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臣,卫渊,参见陛下。”
榻上的皇帝动了动,似乎想抬手,最后只是脖子费力地转了一下。
他的声音响起,干枯,粗粝,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里硬磨出来的。
“秦虎的折子,朕看到了。”
不是问雁门关的战事,不是问他为何这么久才回京,而是这一句。
卫渊的脊背僵了一瞬。
他以为自己是来投石问路的。原来,水下的那头巨兽早就醒了,只是在等他这颗石头。
榻上的皇帝咳嗽了两声,声音嘶哑,可那股威压还在。
“朕老了,但还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