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隐下了秦无瑕从望君山被赶下山的旧事不提,这是紫苑夫人猜测的最有可能的时候——毕竟这是天下至尊的望君山少主,上门投靠,小门小派怎么可能不心动、不占些便宜?想来便是在那时笼络了秦无瑕,哄他签下了不平等的契约。
“...他不说,我也不知。”秦明德含混了过去,接着道,“总之,他留着那女人不杀,和她一路玩到青州,倒也没见这女人动手杀他。”
“这便证明,墨小娘子并非‘棘十九’。”朱子业道。
“朱先生何必替她说好话?”秦明德望了朱子业一眼,“你且听我说完。路上,大哥起了疑心,借她主动脱队的机会,将送亲队伍与她分开,并约定在郑州集合。途中他放出自己受伤、嫂嫂已死的消息,她的送亲队伍当夜便露了原形,将随行的望君山弟子杀了个干净。设局人反被笼子里的猎物击杀,这是何等荒谬?更有甚者,这队伍竟一路往汴州回转,将沿途曾接待过他们的望君山落脚点也一一挑了...那队伍不过十数人,此等武力,非‘棘字门’高手不可。”
朱子业听着,脸色凝重。
“后来的事你也知道。‘破晓之战’胜了,墨家堡倒台,但我望君山也没好到哪里去。我大哥不惜受天下人指摘,执意将此女带回望君,力保她望君山山主夫人之位,可你知道她是如何报答我大哥的?”
秦明德冷冷一笑:“她袭击了我大哥,光是仆从亲眼目睹的便有三次,诱之、蛊之、杀之,若非大哥武功还行,早在她手上死千八百回了!”
朱子业想了想,才道:“墨家堡被人围攻时她既然在场,记恨望君山也是平常。”
“笑话!”秦明德不屑道,“她从墨家堡回来以后,根本记不起墨家堡没了,还以墨家嫡长女自居,想要和她的夫君举案齐眉...要不是她动了手,还真的伤了秦无瑕一次,我都信了。据说,她出手十分狠辣,直接下手剜心,招招致命,但每每被制住以后,却又乖顺得根本记不清自己做过杀人的事...”
朱子业皱眉道:“‘棘字门’杀手平日里潜伏在各个门派之中,平常根本瞧不出破绽,只有接到特定的暗号才会杀人,而发狂时判若两人...”
“所以,”秦明德顿了顿,“她若不记得‘破晓之战’,便没有理由动手;她若记得,只要她不是墨家人,更没有理由动手。剿灭墨家,天下人皆快哉,唯她如此反应...她和墨家堡的关系跑不脱。也许她真的是墨氏女本人,但我认为,更大的可能,她就是‘棘十九’。”
朱子业一阵沉默。
“至于朱先生的另一个疑问...”秦明德沉吟半晌,低声道,“我倒是可以肯定。连这样都不放手的秦无瑕,只有死了,才会让她回到墨家堡。”
他并没有指明,但朱子业已经明白了。
“我知道了。”朱子业结束了沉默,下定决心,“鸠摩罗耶亡我之心不死,此时出现在此,是天下人之大祸。秦公子说得对,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即刻退出去,朱某需要做些安排,确保吐蕃金钵王...走不出此地。”
说完,朱子业抬腿便撤。秦明德也顾不得问是否还要搬走机关,心中被一阵莫名的惘然占满。
另一边,墨微辰调试好了机关,正招呼鸠摩罗跟上。
机关缓缓下降,墨微辰抬起脸,看淡淡的夜色在头顶上渐渐缩小、变远,直到光亮完全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