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家腌的腊肉,挂了一冬天,风吹日晒,熏得黑里透红,切开来肥瘦相间,晶莹剔透。
她拿起刀,把腊肉切成薄片,然后往锅里下面。
手工面下进沸水里,浮浮沉沉,在水花里翻滚打著转,仿佛一群白色的鱼。
灶火映在女孩脸上,明明灭灭。
每一步都做得仔仔细细,不让自己停下。
因为贺敏知道,只要一停,情绪就会决堤般涌上胸腔。
堵在喉咙口的,压在眼眶里的,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拚命忍著的。
忍耐。
也许成长就是恒久忍耐。
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会这些的?
其实贺敏自己也说不清。
她一直紧绷,一直强撑,一直在告诉自己不能松,不能垮,不能让别人看出来。
因为她背后只有小小的自己。
锅里的面翻滚不停,水蒸气扑在脸上,悄悄模糊了视线。
贺敏眨了眨眼,有雾从眼角滑下来,带著温度落在锅里,然后消失不见。
不...
这,这好像不是雾气。
她按住胸口,想忍住这股子凭空而来的情绪。
可身子完全不听使唤,越聚越多,越聚越满,开始往外涌。
女孩仰起脖颈,眼眶泛红,死死盯著黑乎乎的房梁。
房梁上挂著腊肉和干辣椒,挂了一整个冬天。
这些是她从小就看著的东西,一直看了二十几年。
没错。
如果真的有一天坚持不住,回到贺家沟也许才是自己的宿命。
贺敏使劲晃了晃脑袋,想把奇奇怪怪的思绪从脑袋里赶走,用力咬著嘴唇,不让自己出声。为什么这么想哭?
贺敏!
你为什么这么想哭?
不能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