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泠音似乎没有察觉她的不自在,继续用那副大家闺秀的温柔语调款款说道:
「练武之人?那也得分什么练武之人。」
「穷苦人家的女孩子练武,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改命,为了不饿死。她们需要去拚杀搏命,刀口舔血,到头来不是伤病缠身就是短命。」
「那不是习武,那是以血谋生,以命换饭。」
「为了摆脱贫困而一辈子拚命奋斗的,那是贱民,是牛马,是穷人思维。」
她将发间的碧玉步摇轻轻扶正,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理所当然的骄矜:
「而我们富贵门第的女孩子,天生就是享福的。我们可以吃喝享乐过完一生。」
「家里的产业自有父兄打理,外头的事自有下人奔走。我们靠著父兄长辈的庇护蒙荫,只需要拿出一点零碎的银子和机会,就可以让那些会武功的穷人给我们当牛做马。」
「穷人赚的是卖命钱,我们赚的……是驾驭穷人的钱!是要靠那些穷人来为我们干活,为我们卖命,来供养我们。懂吗?」
「所以小玉妹妹呀,你就是目光太狭隘了,根本看不到这一层。」
小玉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来反驳。
可她只觉得这番话不对,却怎么也组织不出像样的言语。
她还没想好怎么反驳,陈雅意已经亲昵地拉住了她的手:
「小玉呀,说到底是没见过什么世面,没什么见识。」
「除了打打杀杀之外,你还会什么?」
「富贵人家的小姐,能力上等的可以管理产业,以钱生钱;能力中等的可以操持家务,管理下人;能力下等的一」
她微微侧过头,笑盈盈地扳著手指:
「也能学会女子八雅,琴、棋、书、画、诗、酒、花、茶。」
「这些,你会什么呢?」
小玉的嘴唇抿得紧紧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这些,她确实什么都不会。
她不会弹琴,不会下棋,书都没好好念过几天,画画更是连笔都不会握。
她只会在神雕背上上射箭,在天上侦查,在雪地里跟山贼兄弟们一起烤羊腿。
这一刻,她才清清楚楚地意识到自己和这些少爷小姐之间的距离一一不是隔著几顶帐篷几间客房,而是隔著一整层她从未涉足过的、高高在上的世界。
陈雅意继续柔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蘸了蜜糖的软刀子:
「富贵千金当然也会练武,尤其是一些尚武的地方,练武之风更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