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悲痛是真的,撕心裂肺,毫不掩饰。
这群人离开宴山寨转眼已快十个月了,这段时日里他们辗转千里,一步步走到了这里。
有人曾追寻到自己的故乡,村口那棵老槐树还在,可树下的人家早已不知换了多少代;家中的祖宅早已被拆平重建,连一块旧砖都没剩下;想打听后人的消息,却连姓氏都在战乱中断了根。
面对那片早已面目全非的故土,他跪在地上哭了整整一夜。
也有人有幸寻到了家,老宅虽旧却还在,家族人丁兴旺,后人满堂,祠堂里甚至还供著他当年的灵位。可当那些后人用陌生的眼神打量著他这个「同姓的过路客」时,他便明白这个家早已没有自己的位置了。
对于这个家族来说,他只是一个外人,一个来历不明的远房同族,甚至是一个招摇撞骗的疯子。无论是找到家的,还是找不到家的,所有人都明白了同一件事……
回不去了。
那个他们曾为之浴血奋战的时代,那个他们曾以为永不落幕的王朝,早已在数百年的尘埃中化作了史书上寥寥几页。
于是他们重新聚集在孟战的身边,要跟随著他去做最后一件事一一祭拜故都。
这也算是为大夏王朝,为他们曾活过的那个时代,彻底作一场告别。
这一路上他们走得并不容易。
官府在四处搜查他们的下落,从宴山寨流散出来的神选武者早已成了各方势力争夺与追捕的目标。沿途的关隘贴满了缉拿告示,各州府的差役在要道上设卡盘查。
所幸孟战实力高强,总能带著他们化险为夷。
期间他们也遇到过其他从宴山寨离开的神选之人。
听说过最幸运的是一个被阴狐抓走还不满十年的家伙,他回到家时,妻子虽已改嫁,可父母尚在,兄弟也还活著。
他推门进去时,全家人愣了片刻便抱头痛哭。
那一刻他几乎是所有神选者中最让人羡慕的一个。
可惜这种运气,是他们这些隔了几百年的人羡慕不来的。
所幸,他们虽然一路艰辛,但终究还是走到了这片故都废墟前。
也终于完成了他们的祭拜。
祭拜结束,孟战缓缓站起身来。
他转过头,目光从每一个追随者的脸上缓缓扫过,然后将那双被岁月与沙场磨砺得深沉如铁的眼睛正正地看向众人:
「诸位,今天我们也终于完成了当日许下的诺言。拜君,祭国,悼家,都已完成。我们已同我们的时代,好好告别过了。」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走到了这里,也该散了。」
他停顿了一息,嗓音沙哑却异常郑重:
「从今往后,还请诸位在这个时代……好好生活。」
一听到要分散,众人顿时面面相觑,眼底满是茫然。
散了之后他们能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