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水没过胸口,蒸汽将巫灵那张苍白的脸熏出了两团极淡的红晕。
她将琉璃瓶中的药液缓缓倒入水中,碧绿色的液体入水的瞬间便迅速扩散开来,整桶水都在短短几息之内被染成了一片温润的淡绿。
一股奇异的感觉便从周身每一寸皮肤渗了进来。
那药力不像寻常药浴那般温热或灼烫,反而带著一股清冽如冰泉的凉意,顺著毛孔钻入经脉,沿著经脉一路攀升,最终竞仿佛穿透了肉身本身,渗入了某个梁进从未清晰感知过的、玄之又玄的地方。那是神魂。
这种感觉让梁进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体。
他感到内心深处忽然燥热起来,仿佛有一团火从丹田深处燃起,沿著脊椎一路烧到了后脑。他诧异地看著对面近在咫尺的巫灵:
「滋养神魂,难道不该是让我内心平静吗?」
「可是为何,这药浴仿佛把我的欲望都勾出来了?」
他还记得上一次在延庆殿外打开楠木盒时,那青玉灵花的清芬一入鼻便让他心神为之一净,像是炎炎夏日里兜头浇下一瓢冰水,与寒玉床那种清心寡欲的效用极为相似。
可此刻浸泡在这药浴之中,那种宁静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骨髓深处往外翻涌的燥热。巫灵伸出手指在他胸口轻轻一点,指尖的温度竞比热水还要凉上几分。
她的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给一个刚入门的学徒讲解最基础的药理:
「神魂滋养,并非一味追求宁静。宁静不过是其中一种温和的方式罢了。」
「就犹如武者锤炼肉身,若想让肌肉骨骼变得更加强壮,光是躺在床上休养是养不出来的,必须在锻炼中反复撕裂肌纤维,让骨骼承受极限的重压,才能在愈合之后变得更坚韧。」
「神魂也一样,它需要在不断的磨练中才能壮大。而最常见的磨练方式,便是极端的情绪,极致的宁静,炙热的爱欲,无边的空虚,极度的苦闷,彻骨的绝望。喜怒哀乐静,每一种极致的情绪都是锤炼神魂的砧与锤。」
梁进听了仍觉不解:
「可我以前听说的,都是极致喜怒哀乐之后容易伤神。」
「只有平和宁静,才是养神之道。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巫灵将手从水中抬起来,看著那些碧绿的药液从指缝间缓缓流下,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少有的耐心:「你说的,是对普通人而言,或者说对一品以下的武者而言,那自然是真理。」
「这个层次的人,神魂脆弱如初生的婴儿,婴儿每天趟著吃了睡、睡了吃,自然是最好的养生,若是强迫婴儿去锻炼,那反而只会伤生。而常人那脆弱的神魂,既不懂修炼神魂之法,又没有别的力量去壮大它,所以只能走宁静平和之道,才能勉强维系。」
「但到了一品境界,或者像你这样,虽未入一品却已在神魂上积累了远超同境根基的人,神魂已远胜常人,甚至有些天赋异禀者已出现了初步的质变。到了这一步,还想让神魂更进一步,甚至凝练出元神,就必须走极致之道。」
「极致锤炼神魂的方法各有不同,有人追求无情无欲,斩断一切羁绊;有人追求大爱无疆,以普度众生为念;也自然有人,通过双修来锤炼。」
说到这里她扫了一眼梁进水面下的身体,那双妖异的眸子忽然弯成了两弯月牙,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加掩饰的促狭:
「青玉灵花的药力,并不能凭空让你产生欲望。它只是一面镜子,能将你本就存在的情绪放大到极致。「当你悲哀时,它能让你的悲哀深到骨髓里去;当你心怀不轨时……便犹如火星落进了滚油里,它也自然会帮你把那些坏心思烧得更旺些。」
梁进被说中之后不由哈哈大笑,倒也不觉得尴尬。
巫灵说得没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赤身相向同浸一桶热汤,且面对的又是她这样一个浑身上下都散发著奇异魅力的女人,哪个正常男人能不起半分旖旎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