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在浴桶里,温热的碧绿药液依旧没过他的胸口,巫灵正半跪在他对面,双手按在他的肩头,那双妖异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她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嘴唇抿成了一条细线,那张向来冷淡的脸上竞罕见地浮著一层压都压不住的担忧。
然后梁进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鼻子下方淌了下来。
他低头一看,一滴滴殷红的血正从他鼻端滑落,落在水面漾开一小圈一小圈淡红色的涟漪。他竞然流鼻血了。
巫灵的提醒果然及时,若是再晚一点,谁知道会酿成什么样的后果。
他抬起手背擦了一把鼻血,声音微微有些发紧:
「我刚才那一下,不会损到神魂根基吧?」
巫灵看著他这副紧张的模样,那紧绷的面色终于慢慢松了下来。
她从桶边取来一块柔软的毛巾,凑近他,动作极轻极柔地替他擦拭著鼻下的血痕,声音也重新恢复了惯常的平淡:
「放心,没事的。」
「只要我在你身边,就不会让你出事。」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加一等于二,可梁进听在耳中却知道这是分量极重的承诺。他放下心来,靠在桶壁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方才那种奇异的自由感所带来的诱惑实在太大了。
就像第一次飞行之后,便会觉得一辈子困在大地上是多么可怜。
那种感觉至今仍残留在他的神魂深处,如同一种温柔而危险的召唤,让他既渴望又后怕。
可他一向听劝。
他知晓巫灵是在帮他,是在护著他,若不是她在关键时刻那一声断喝,他此刻怕是已经伤及了根基,甚至迷失自己。
他伸手重新将巫灵揽进怀里,低下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巫灵任他抱著,将脸贴在他湿漉漉的胸口上,闭著眼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的声音在他耳边响了起来,低低的,柔柔的,像是在哄一个倔强的孩子:
「现在你可以先休息一下了。」
「你刚刚第一次体会到神魂的存在,又冒冒失失地冲了一次关,心神已经消耗了不少。先缓一缓。」她从水中抬起那只纤细的手,指尖在他胸口轻轻画了一个看不见的圈:
「一刻钟后,我会亲自带你走一遍正确的路。」
「到时候你才会明白,真正的神魂锤炼,是什么样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