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从南州最深最暗的沼泽里爬出来的人,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将所有的善意都先当作陷阱来审视。
可今天她说了「谢」,显然她心情很不错。
青玉灵花的药效对她修为的提升同样有著极大的助益,甚至在某些方面比梁进获益更多。
这一次药力的浸润,让她隐隐触摸到了那扇通往真正一品的大门。
梁进伸出手指在巫灵柔嫩的脚板心轻轻挠了两下,巫灵被他挠得一激灵,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般飞快地将脚缩了回去。
她瞪了他一眼,可那双妖异的眸子里却没有半分威慑力。
梁进看著她,语气平淡却认真:「你我之间,何必言谢?」
「水都凉了,再躺一会儿我们就起来吧。」
巫灵点了点头。
她伸出莲藕般白嫩的小胳膊,正要去抓搭在桶边的衣服,可目光却忽然被角落里那只半尺见方的玉盒攫住了。
她微微顿了一下,随即放弃去取衣物,转而将那玉盒捧了过来。
她将玉盒打开,盒中那团蜷缩在胎盘之中的怪物幼体便暴露在灯火之下。
胎盘已干瘪发黑,表面布满龟裂的纹路,像一张被揉皱又摊开的陈年旧纸。
那幼体的形状隐约可辨,头颅大得与身躯极不成比例,十二条细长的肢体蜷曲如被沸水烫过的虫蛹,似人似虫,通体灰败干硬,已不知死去多少年了。
这正是梁进从内承运库中盗出的那枚圣胎。
他一直搞不清楚这东西究竞有什么用,便索性将它和青玉灵花一起扔给了巫灵,让她慢慢琢磨。此刻巫灵捧著这只玉盒,却显得格外小心翼翼,她的手指绷得很紧,捧著盒底的姿势像是在捧著一件随时可能碎裂的瓷器,又像是在捧著一件随时可能活过来的东西。
「这东西,你从哪里所获?」
巫灵问道。
这还是她头一次开口询问梁进手中宝物的来历。
以往梁进把东西交给她,她从来不过问出处,只是接过去便埋头研究。
玉盒盖子上磛刻的那行字她自然也看到了,如今开口发问,不过是想要亲耳确认。
梁进见巫灵这般郑重,便也如实回答:
「来自于皇帝的内库。」
巫灵微微点头,目光依旧没有从那枚干瘪的圣胎上移开。
「看来那大干的太祖皇帝,并没有中湮曦会的计。」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被埋没了许久的事实。
梁进眉梢微微一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