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打断,甚至在摩根提到「通货膨胀」和「钟摆效应」时,她为对方的嗅觉而在心里暗暗鼓掌,不愧是教授在华尔街最仰仗的合作伙伴。
华尔街的巨头从来不会被短暂的狂热冲昏头脑,他们永远在追问,永远在计算。
「约翰,你的嗅觉依然敏锐。」珍妮说。
「你说得完全正确。如果只依靠华盛顿短视的政客,用不了一年,不,也许只要到了下半年的选举季,他们就会在通胀的选票压力下向东京妥协。钟摆确实会荡回来。」
「所以我们需要在钟摆荡到最高点的那一刻,直接把挂著霓虹的绳子给剪断。」
摩根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剪断?你是说?」
「我们需要的是一个时间窗口。」珍妮掷地有声道,「六个月。从法案签署、霓虹遭到ZC,到阿美莉卡民众在超市货架前因为日用品短缺而真正感到通胀之痛,我们有整整半年的时间。」
「这半年,就是我们对整个亚洲产业链进行重组的黄金窗口。」
「台北高雄的代工厂已经饥渴难耐;高丽的军政府正做梦都想拿到阿美莉卡的生产资质;东南亚有廉价的橡胶和装配线;华国大陆有数以亿计、比霓虹人更勤劳、成本低得令人发指的庞大劳动力。」
「更别说,我们本土的制造业一直在流失,本土的工人一直在被迫失去工作。」
摩根一下就想明白了珍妮的构想:「产能转移需要时间,建厂、磨合供应链、物流调度,这通常需要三年甚至五年!六个月根本不够,远水救不了近火。」
「没错,所以亚洲发展银行和亚洲投资银行很早就开始启动了,所以我们和华国之间的贸易,如果从通用计算机公司的计算器开始算的话已经持续差不多快干年时间了,所以高雄港的港口早就完成建设,他们的工厂被转移到霓虹之后,一直都嗷嗷待哺希望能有个机会。」
「实际上的铺垫不是从今天,而是从很多年前就开始了。」
「更何况我们手里还有催化剂。」
「从大藏省和霓虹财阀身上撕咬下来的美元也要变成催化剂。」
「这些利润要变成加急订单,确保产能转移在半年时间内完成。」
「确保,霓虹会坠落,而不是能重新荡回来。」
珍妮冷冷道:「当半年之后,华盛顿的政客们因为通货膨胀快要扛不住,试图向霓虹妥协、试图让霓虹重新回到经济橱窗的位置时。」
「他们会发现,阿美莉卡主妇家里的电视机可以是台北制造,底特律汽车的廉价零部件能来自东南亚,超市里能堆满了华国大陆生产的衬衫。」
「霓虹在阿美莉卡经济循环中的不可替代性,已经被彻底抹除。他们连作为耗材的资格都被剥夺了。到那时,华盛顿的政客就不需要再为了通胀去原谅一个叛徒,因为我们已经给了他们更便宜、更听话的替代品。」
约翰·摩根到这个时候,才把过去发生的一切都从点串成了线,教授的布局早就开始了,现在不过是到了收割的时候。
也许来自这些地方的商品会有质量问题,会因为磨合有产能上的缺陷,但只要他们展现出可以取代霓虹的能力,那这样的转移就是必然。
他最后问了一个问题:「珍妮,还有一个问题,华尔街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华尔街的财团们更不会完全听我的。」
「让他们去分来自霓虹的财富,这轻而易举。」
「但让他们去做好人好事,这可难如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