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罗波夫面无表情,眼神没有丝毫惊慌。
他微微抬起头,直视著几乎要贴到自己鼻尖上的最高领导人:「列昂尼德,如果你指的是国防委员会内部的忠诚度,我们的监听终端每小时都在对齐。在这间办公室里,没有任何一条红线能越过我的桌子。如果真的存在那个所谓的泄密者————」安德罗波夫停顿了一下,「在阿美莉卡的核弹头飞过白令海峡之前,他就会先在卢比扬卡的地窖里,用自己的骨头给苏维埃的保密条例对齐。」
「除非那个泄密者是我。」安德罗波夫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沉默十秒钟之后开口补充了一句。
最终,勃列日涅夫突兀地大笑起来。
他直起腰,重重地拍了拍安德罗波夫的肩膀,转过身走回长桌中央:「哈哈,别紧张,尤里,我只是开个玩笑。我当然信任KGB,也信任在座的每一位达瓦里希。」
然而,当他转过身时,笑意荡然无存。
「但我们必须面对现实,同志们。
,勃列日涅夫狠狠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哪怕我们的飞弹能把纽约烧成玻璃,在此时此刻,在教授带领的NASA摩下,苏维埃失去月球也已经成为了定局!
看看阿美莉卡的普罗米修斯计划吧,一千两百秒比冲、原位水冰开采、不需要看天意的定期班车通勤————当我们在地面上为了几座集体农庄的产量、为了欧洲那些软弱的外交官扯皮时,阿美莉卡的殖民地扩展到了月球。
莫斯科可以接受在地面上和敌人对峙三干年,但我们绝不能接受在星际时代还没开始的时候,就沦为被踢出太阳系殖民的二等公民!」
「多勃雷宁在安理会的抗议调门必须继续拉高!远东军区和近卫坦克军的动员令要第一时间下发!我们要让整个五角大楼和华盛顿的议员们相信,为了月球,莫斯科真的准备好了把上万枚洲际飞弹全部砸向他们的城市。
福特也许需要在中期选举前当一个不向红军低头的铁血总统,我们可以成全他的神话。但这场戏的终局,华盛顿必须在实利上向我们做出最实质性的让步。」
安德罗波夫说道:「列昂尼德同志,基辛格派人私下传递消息过来,他们表示愿意出让霓虹的一部分给我们,也就是恢复波茨坦公告。」
列昂尼德想了好一会,才想到这是指什么,他摇了摇头:「不够,十年前,这够了,但现在是1973年,这远远不够。」
「继续谈。」
「推进剂转运完成,化学级火箭段成功分离,准备切入奔月转移轨道。」
在太空中,大卫·斯科特中校和巴兹·奥尔德林推下了核热堆芯的唤醒闸门。
这是人类第一次放弃了用化学火箭去执行地月抛物线的传统路径。
在低地轨道上,NERVA—M1尾部的磁约束喷管拉出了一道近乎隐形的、淡紫色的高温等离子体流,将飞船的速度从第一宇宙速度在短短几分钟内,稳定推升到了摆脱地球引力屏障的第二宇宙速度。
在接下来的九十六个小时里,NERVA—M1高速滑行。
这四天时间,是冷战铁幕下地表两强神经绷得最紧的九十六小时。
飞船在漆黑的深空中滑行,它的核反应堆在大部分时间里保持著微弱的临界低功率运转,只有尾部散热板散发出的红外热辐射,在莫斯科预警卫星的传感器里格外清晰。
传统的阿波罗化学飞船在奔月过程中,太空人必须计算每一次姿态控制喷气所消耗的肼类燃料,每一次微调轨道都像是在割肉。
但NERVA—M1完全没有这种窘迫。
直到发射后的第四天傍晚,月球在舷窗中急剧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