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断指处只草草缠了一圈浸了羊油的布条，血已经凝成暗紫色痂块，将布条牢牢粘在伤口上。

钻心的疼痛涌上来，令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别想着能逃跑，也别想着自杀……我们会一直盯着你。”几名蛮族士卒也顺势坐在他四周，眼神一刻不停的盯着他。

见蛮族的态度如此谨慎，华山岳知道自己短时间内肯定无法在对方眼皮底下自我了解。

索性，便像是认命一般闭上了眼睛，不再理会他们。

但在他的脑海中，却一直都没有平静。

萧瑜……

订婚……

李牧……

这几个词语不断在他脑海中翻滚着，就像是一块烧红的铁，每一次出现，都令他产生一种灵魂深处的痛！

那是比肢体上痛苦更残酷百倍的，撕心裂肺的痛楚。

几乎将他整个人都摧毁！

“如果我死在这里，你会为我而流泪吗？”

华山岳回忆着昔日在王府时，和萧瑜的一些往事，在心中默默低语。

他的脑海一片混乱。

一会是萧瑜和李牧的订婚画面，一会儿又是和蛮族的厮杀……

浑浑噩噩中，他陷入了睡梦之中。

次日清晨。

华山岳从睡梦中惊醒。

惊醒他的，是一名前来送饭的蛮族少年。

那少年肤色黝黑，嘴唇厚实，将一碗掺了盐粒的肉粥放在他面前。

对方并没有像其他蛮卒那样居高临下、神色充满讥讽，而是飞快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垂下去。

眼神中没有恶意，甚至带着一点……同情？

华山岳皱起眉。

他端起肉粥喝了一口。

温度适宜，咸淡得当。

见他开始吃饭，那少年又从怀里摸出一个小陶瓶，放在粥碗旁边，低声用磕磕绊绊的齐语说道：“药……敷在手上，好的快。”

“猫哭耗子。”华山岳眼神微微眯了眯，一脚将药瓶踢了出去，咬牙道：“收起你们的假慈悲，老子用不着你们管。”

那蛮人少年愣了一下，但也没有发怒，而是默默捡起药瓶离开了。

华山岳用牙齿咬住布条的一头，重新勒紧了断指的伤口。

囚帐外。

大单于和许先生并肩而立。

“看来这华山岳的抵触心还是很强。”大单于轻声道。

“此人是镇南王手中十分杰出的年轻将领，论带兵打仗的能力或许不是顶尖的，但这份自尊自傲确实是出了名的。”许先生摸了摸鼻子：“想让他低头，着实不容易。”

大单于笑了笑。

他深吸一口气，冲着那送饭的蛮族少年道：

“将建业城那边的战报、尤其是与萧瑜、李牧相关的消息，添油加醋传到他的囚帐里去，不许省略任何细节。”

许先生的面色变了一变：“大单于……这样会不会太直白了？华山岳不蠢，他肯定能看出来这是计。”

大单于点了点头道：“我要的就是他看出来！聪明人最难熬的，不是被骗，而是明明知道面前是陷阱，却还是忍不住往里头看上一眼。”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挑几个嘴快的俘虏，带到他那座囚帐外头去，让他们聊建业城的事！聊得越热闹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