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在塞萨尔来到这里之前,这里的基督徒就已感到有些不知该如何继续下去了——他们要么被这里的撒拉逊人同化,要么就是彻底的湮灭在异教徒的铁蹄下,没有第三个可能,现在情况或许是最好的,无论怎么说,他们不可能杀尽所有撒拉逊人,与他们共生共处才是可行的手段。
因为达乌德在塞萨尔身边的时间很短,他倒是没有见过圣殿骑士团现在的大团长热拉尔,热拉尔是一个热情开朗,甚至有些过于自来熟的圣殿骑士,但或许正是因为有了这么一个大团长,圣殿骑士团才能够及时转向,他对于现在的情况十分满意。
不过邀请苏丹萨拉丁的小儿子达乌德以及亚拉萨路大学者的行为,倒更像是场荒诞的恶作剧。
「我知道你们不喝酒,」他说,而后将两人引领到了一个咖啡馆里,这里提供咖啡、茶叶,茶会贵一些,但更贵的是这里的点心。
你问达乌德是怎么知道的?当然是热拉尔提议的——他们应当如他们陛下所喜爱的那样公平行事,他请他们喝咖啡或者茶,而他们应当请他吃点心。
按理说点心虽然贵,但也没有到圣殿骑士团的大团长无法承担的地步,但热拉尔纯粹就是捣乱来的,他放开肚子,吃了整整一大桌点心,包括以往他最喜欢的一些蜜糖制品和刚推出来的几份新品,这位愈发圆滚滚的圣殿骑士对客人信誓旦旦地说,这都是摄政以及他的儿女,还有伊莎贝拉女王和玛利亚王太后所喜欢的。
吃完之后,他便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走了,留下了价值上百个金币的菜单。
大学者啼笑皆非,达乌德也有些惊讶。
最后走出来圆场的居然是此地的主人,叫人意外的是,她是一个容貌不算出众、顶多只能说端正的女性,年华已逝,面色苍白,身躯虽然算不上瘦弱,但看得出根基薄弱,面上带著不正常的潮红,「让你们见笑了。
我曾在伯利恒的瘟疫中被那些魔鬼所害,虽然后来痊愈了,但终究伤了身体根本,从此之后就很难恢复健康了。」
这件事情亚拉萨路大学者是知晓的,但达乌德只听说过。
「抱歉,我并不是有意偷听,只不过那位热拉尔大人在离开的时候笑声未免大了些。
他并不是一个坏人,只是偶尔会糊涂一下。而作为代他表示的歉意,你们今天在这里所有的支出全都可以得到免除——虽然我知道你们并不需要这个,但我是个商人,这是我仅有的感谢方式。」
一份上百个金币的帐单,并不能够叫达乌德或者大学者动容,但这个女性商人……却叫他们生出了好奇心。
这家咖啡馆所在的位置虽不在门户要道之上,却靠近银行——或者说圣十字堡堡,周围全是达官显贵的府邸,而且这座建筑的占地面积甚至丝毫不逊色于它们,内里虽然称不上金碧辉煌,但别有一种令人倍感安逸和舒适的氛围。
更何况,奢靡并不一定要显露于表面,更在于细节。
这里的窗户都镶嵌著透明的玻璃,干净就像是不存在一般,顶上还悬挂著罩著玻璃灯罩的煤油灯,主灯有著二十七个伸出去的分支,想必点燃后,整个厅堂都能被它照得如同白昼。
墙壁上镶嵌著深褐色的木板,垂挂著掺杂著金丝的素色帷幔,靠枕、坐垫、扶手靠全都是丝绸或者羊皮的。
他们脚下的地毯更是丝毫不逊色于君士坦丁堡的大皇宫,更叫人称奇的是这里的咖啡具和茶具,不是玻璃便是如同月光般的白瓷,即便是银杯或者金杯都会在这些器皿面前黯然失色。
达乌德曾经见过无数宫殿和城堡,从开罗的萨拉丁城堡,到君士坦丁堡的大皇宫,他不是一个可以被轻易震撼和打动的人。
但他也要说,若是将这个地方作为他父亲的行宫也完全够格了,而这里竟然完全属于一个女人。
「你没有丈夫吗?」
这名名叫内丽的女主人笑了笑:「我曾经有过一个丈夫。如果说他把我强行拉进他的家中,将一个草圈套在我的手指上,宣称我是他的妻子,然后把我当做猪猡般饲养、牛马般使用也算是一个丈夫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