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大王子法达尔却慢悠悠地开了口:「何止是酒精呢?你不妨再向那个基督徒索要一些医生吧。」
他这番话纯粹是讽刺,但对萨拉丁与塞萨尔之间的纠葛颇为了解的卡马尔却没有提出反对意见。
塞萨尔欠过萨拉丁的命债,在大马士革的时候,萨拉丁曾经如同照料自己的儿子般照料他,并且命令医生和学者为他治疗。
虽然说,现在他们可以说是两头强壮的,彼此对峙的雄狮,换做其他人,哪怕是身经百战、被誉为骑士国王的理查一世,卡马尔也不会叫达乌德去自投罗网。
第一夫人立即严厉地斥责了自己的儿子。
「别说这种无用的话!命令他去找更多的商人!更多的学者!更多的医生!甚至基督徒的教士,修士也可以!即便倾尽整个君士坦丁堡的财富,我也要恳请真主留下我丈夫的性命!他还有那么多事情没有做……」
如果可能,第一夫人倒是真想让埃夫达尔马上成为苏丹,但这种做法显然是行不通的。
萨拉丁麾下有著数不清的骄兵悍将,那些维齐尔、埃米尔、法塔赫只屈从于萨拉丁一人,愿意听他的命令;若换另一个人来统领……他们绝不会叫他好受。
之前,埃夫达尔耍弄的阴谋诡计不但没能成功,反而葬送了自己祖父的性命,谁会喜欢一个愚蠢鲁莽、残害手足的人呢?
他或可以成为苏丹,但必须在更久之后,等萨拉丁凭借其威信与胜利,建立一个趋于稳定的政权,他自己也彻底地成为撒拉逊的信仰之光——如此埃夫达尔或许还能够平稳地度过最初的阶段,第一夫人甚至在想,若是幸运,埃夫达尔的孩子中能出现让萨拉丁喜欢的人,到时候这张宝座可以直接给他的孙子。
第一夫人望著萨拉丁的病房,最终还是没敢进去,只能吩咐仆人,为自己准备一个靠近这里的房间,她要在这里守著苏丹,绝不离开。
第四天的时候,埃夫达尔和乌斯曼才发现达乌德没有出现在他们之中,「达乌德不会真的去找那个基督徒了吧?」
乌斯曼笑道,直到卡马尔瞪了他一眼,而周围的学者和大臣们也面露不悦之色。、
卡马尔望著埃夫达尔,淡淡地说道,「他病了,虽然不知道他患的是否是与苏丹相同的疾病,但我还是建议他在自己的房间中休养,不要接触其他人为好。」
他这么说了,就不会有人在此时提出反对意见。
当然,去探查达乌德情况的人堪称络绎不绝,但他们确实看到了面色苍白、紧闭双目的达乌德,他也确实显得十分虚弱。等到情报传回去之后,第四天的上午,达乌德从床上坐起来,在卡马尔以及开罗大学者的注视下,他狼吞虎咽地吃掉了一大盘面饼,又吃了羊肉、奶酪,喝了一大壶烧开过的清水。
「感觉怎么样?」大学者关切地问道,达乌德抬起头来,「我很好,我马上就能出发。」
斋月并不是每个人都必须守斋的,按照先知的教导,病人、老人、怀孕的妇女,以及在行军、旅行、行商途中的人,可以不去遵守这份戒律,毕竟若是坚持如此做的话,可能会导致生病和死亡。
达乌德想要做的事情,几乎可以与行军打仗相比,因为他是要去寻求援军来击败他父亲萨拉丁身上的病魔。
于是当晚便有一艘小船从君士坦丁堡出发,悄悄往亚拉萨路去了。
卡马尔等人都在焦灼地等待著消息,但在七天后,萨拉丁病重的消息还是泄露了出去,聚集在大皇宫外的平民也越来越多。这些撒拉逊人担忧著苏丹的身体,自发地为他祈福,他们的初衷是好的,但他们的行为无疑证实了萨拉丁重病不起的消息。
于是,在平静的水流之下汹涌的暗流愈发地猖獗。第一夫人已经与卡马尔商榷过多次,是否应当从王子之中选取出一个来暂时主持政务,至少应当去平复那些守在大皇宫外的人的心,以保证这个崭新的王朝不会在蹒跚学步时就崩溃。
卡马尔知道第一夫人有著自己的心思,但他并没有拒绝。
所有的王子被召集了起来——除了那些尚未成年和同样疾病缠身的王子。
那么谁来承担这份沉重的职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