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应声。如果现在苏丹已死,他们是来选择新的苏丹的,或许还会有人毛遂自荐,甚至争先恐后,但萨拉丁的威慑又何止是针对他的敌人,他的儿子也是一样,他们恐惧著,,若是他们此时承担了苏丹的职责,等到萨拉丁醒来,甚至不需要痊愈,只要他还能够说话,就随时可以命令他的马穆鲁克将这个胆敢僭越的人拖下去处死。
至于阿尤布王朝遇到的困境,那又怎么样?这还不是他们的东西。
没有人应答,即便第一夫人再三催促,埃夫达尔王子几乎笑了出来,而乌斯曼甚至还建议说,他们应当放弃拜占庭帝国,离开君士坦丁堡返回埃及开罗,这番话居然还得到了不少王子的赞同。
第一夫人转过头去,眼中满是绝望,卡马尔已经不想多说些什么了,虽然他不是萨拉丁,但他也已经感觉到了萨拉丁以往面对这些王子的沮丧与不满,相比起来,曾经的塞萨尔曾经面临过比他们更为糟糕的处境,那时候他的保护人、君王与挚友被一杯毒酒毒死,而凶手却握著最大的筹码。无论如何,谁也不能否认,那是佛兰德斯家族的血脉,而他竟然能够强抑悲痛,在电光火石间做出了最为准确的选择,并且成功了。
这样的困局对于这个年轻人来说,大概算不了什么吧,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接过人们交在他手中的权力,维持苏丹萨拉丁立下的胜局,直到萨拉丁醒来或者死去——前者他会坦然交换权力,后者他会继承他的遗志。
就如他现在为鲍德温四世所做的那样。
最后这场可笑的闹剧在第一夫人愤然起身离开、卡尔马尔等大臣冷淡地向王子们鞠躬告退后终结,皇子们面面相觑,他们并不认为自己做了什么错事,这是任何人都会做出的选择。
「如果我们的父亲对我们更好一些,更信任一些,给我们的权力更多一些,」乌斯曼振振有词地说道,「我们会更大胆一些,但他从来不在乎,我们甚至将我们与一个基督徒比较,现在遇到这样的问题,也属于他自取其咎。」
这份话语他虽然没有公开,但也让不少人听见了。
卡马尔还没来得及大骂他,就听到了另一桩令他愤怒至极的事情,埃夫达尔派出了他的几个侍从去慰问他的弟弟,在遭到达乌德侍从的拒绝后,他们甚至强行闯入房间,粗鲁地掀开了覆盖达乌德头上的毯子,将他拖拽到房间明亮的地方仔细观察。
他们确实看到了一个奄奄一息,浑身发热的病人,这些人吓了一跳,马上就逃走了。
毋庸置疑,埃夫达尔确实要比其他兄弟更聪明一些。可惜的是,这份聪明没有用到正途。
他们马上带著人去探望达乌德,达乌德向他点了点头,「不负所托。」
卡马尔顿时面露喜色,「在哪里?」
「在寺庙。」
卡马尔先是吃惊,随后便想起寺庙确实是唯一无法让这些王子随意闯入和搜查的地方。
而且当天晚上,一队学者随著开罗的大学者一同进了大皇宫。
萨拉丁烧得昏昏沉沉。他见到了给了他启示的先知,或许还有真主,他想要询问先知和真主:他是否已经做到了向他们许诺的那些?如果没做到,是否可以得到他们的宽恕?
至于他的敌人……他不愿意说对方是火狱中的魔鬼派来的,那么,那个年轻人的出现是否也是真主的旨意呢?
真主与先知希望世上能够不动干戈,共享和乐,那么,他的存在又是什么?
塞萨尔的那些敌人又是什么?阿马里克一世,罗马教会,阿尔斯兰,曼努埃尔,努尔丁,还有自己……是为了这个人而存在于这个世上吗?
但先知只是微笑地看向萨拉丁,仿佛说他只是一个懵懂无知的幼童,而非一个年逾六旬的老人,不等萨拉丁追上前问询,就只觉得脚下一空,他猛然跌入了一团混沌,紧随而至的是绚丽的漩涡,他伸出双手不断地呼喊著真主的名字,他似乎已感到了熊熊火狱所喷吐出来的热量。
是啊,是啊,他让真主失望了——正如那些人所说,他未能夺回圣城亚拉萨路,也不曾将那些基督徒驱赶出去,但是……
一只手抓住了他。
萨拉丁感觉到自己正在上升,他竭力抬起头,想要去看那个拯救了自己的天使,但他只看到明亮的光从这个人的身上迸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