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达尔看著那杯已经彻底凉透、淡出鸟来的麦茶在桌上晃荡,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领主大人这是耍起无赖了。
跟随苏离这么多年,范达尔早就摸透了这个规律:每当领主大人露出这副嘴脸的时候,通常意味著他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于是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了你身上。这是他表达信任的方式。
这种信任让人感动。但同时,也很让人想给他一拳。
范达尔低下头,沉吟了片刻。他那双被生命之力浸润得温润如玉的老手,缓缓摩挲著腰间悬挂的一颗干瘪的橡子。
然后他抬起了头。
「领主大人,」他的声音平稳下来,那双苍老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老狐狸般的光芒,「其实这个问题,也不是不能解决。」
苏离的眉头挑了起来。
「最快的解决办法,当然是提高运输效率。」范达尔伸出两根手指,「老臣有两个方案。」
「说。」
「第一个方案。」范达尔竖起第一根手指,「徵调矮人的铁甲舰。」
苏离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铁甲舰?」范达尔点了点头。
「领主大人,您见过海门关的铁甲舰。蒸汽动力,钢铁船壳,螺旋桨推进。一艘铁甲舰,拆掉上面的武器,改运粮食,一趟能运几千吨。」
「几千吨!从巴拉克海门出发,沿著瑞克河逆流而上,转入塔拉贝克运河,一路北上到米登领——只要半个月,比陆路快五倍,损耗只有百分之一。」
他越说越兴奋,那双粗糙的老手在空气中比划著名铁甲舰的轮廓。
「而且铁甲舰吃水深,稳,不怕河盗,不怕小股恶魔。咱们把上面的重炮、鱼雷、炮塔全部拆掉,货仓空间至少能扩大三倍。几千吨粮食,一趟就能喂饱二十万大军一个月!
领主大人,这个方案一」」
「停。」
苏离的眼睛眯了起来。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缓缓敲了三下。
「过。」
范达尔愣住了。
「过、过。」苏离挥了挥手,那姿态像是在驱赶一只嗡嗡作响的老苍蝇,「范达尔,你是德鲁伊,你不懂矮人。我来告诉你为什么这个方案是痴人说梦。」
「矮人的铁甲舰,你知道矮人是怎么看它的吗?那不是船。在矮人眼里,那是水上的移动要塞,是工程师行会的尊严,是每一位矮人铁匠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荣耀。」
「他们那船上的每一寸钢板,都是经过矮人符文长老加持的;他们那每一门重炮,都是有名字的。」
他转过身来,看著范达尔,嘴角抽搐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