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气球猛地一沉，开始不受控制地旋转、下坠！

「不好！」地面上拿著望远镜观战的海都心头一紧。

吊篮中的王焕更是感觉天旋地转，他知道，热气球已经完了，坠落只是时间问题。

他看了一眼下方越来越近的城堡，又摸了摸怀里的平安符，脑海中闪过儿子咿呀学语的笑脸。天可汗说过，此战是为子孙后代永绝后患！他的儿子，将来不该再面对这样的战争。

而且，虽然他是被分配在海都的麾下，但战后地盘的划分，是根据各系的战功，这里未必不是大元的地盘！

他更想起了族长的叮嘱，你若战死沙场，除了朝廷的抚恤外，全族会照顾你的家人，并且在族谱上给你单开一页，记录你的事迹！

因为，你的战死不只是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还是为了陛下，为了华夏所有百姓！你不仅是家族的荣耀，更是华夏的英雄！就算别人不记得你，乡亲们记得你，我们这些族人都记得你！你的儿子，也将以你为荣！

死就死吧！

值了！

一个决绝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与其随著气球坠毁，很大可能白白牺牲，不如————

下一刻，王焕将自己的想法迅速告诉了另外四个士兵，他们不再试图操控下坠的气球，而是迅速将篮子里所有的轰天雷集中到一起，扯出了引线。他掏出火折子，猛地吹亮，随著距离城楼越来越近，毫不犹豫地点燃了那缠绕在一起的引信！

嗤嗤的火花急速燃烧。

「为了子孙后代！为了族谱单开一页！」

「为了陛下！为了大元！」

「陛下万岁！大元万岁！」

隆隆隆—

随著五名将士的呐喊，一团巨大而耀眼的火球在「雄鹰岩」堡的主城墙前猛烈炸开！

震耳欲聋的巨响甚至暂时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声音。碎石、残肢伴随著硝烟冲天而起，那段被重点轰击的城墙在内部爆炸的冲击下，出现了大面积的崩塌和松动！

城墙上下一片死寂，旋即爆发出蒙古军震天的欢呼和守军绝望的哭喊。

海都怔怔地看著那团尚未散去的硝烟，以及缓缓飘落的热气球残骸，心中仿佛被重锤击中。

他见识过草原勇士的悍勇，也见过仆从军的亡命，但像王焕等人这样，在绝境中如此冷静、如此决绝，为了给战友创造机会而主动选择与敌同尽，甚至不惜粉身碎骨的牺牲，带著一种他难以理解的、近乎于仪式感的悲壮。

「这————就是汉人的战意吗？为了儿孙，族谱单开一页————」

海都喃喃自语，他无法完全理解这种深沉的情怀，但并不妨碍他感受到那股强烈的震撼。他猛地拔出弯刀，向前一指：「勇士们！为了大蒙古国！为了天可汗！攻破此堡，鸡犬不留！」

受到激励的蒙古军如同潮水般涌向那段被炸开的城墙缺口在震天的喊杀声中，海都望著眼前付出如此代价才攻克的「雄鹰岩」堡，心中不由地升起一股寒意，随即又转化为对这场战争更深的担忧。

「一个小小的巴伐利亚，一座算不上多么了不起的石堡，就如此难缠————那教皇经营十年、堡垒林立、地形更加险峻复杂的保加利亚，又该是何等的人间地狱？天可汗的大军————他们，真的能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