枢密院无奈,只得将此事交由政事堂乃至官家决定,同时先行调拨兵马、粮饷,为南征做准备。然而,局势不等人,广南西路的防务正在迅速糜烂。
「宣化城被围匝月,粮尽援绝!广南西路兵马都监、邕州知州萧注,亲冒矢石,登城血战,身被数十创,城破之日,自刎殉国!邕州六万军民,惨遭屠戮!」
一道道军报传来,就连政事堂的宰执们都坐不住了。
张师正败没,萧注殉国,邕州被屠......自太宗朝雍熙北伐以后,大宋何曾有过边州被屠的奇耻大辱?侬智高之乱虽也曾席卷岭南,但侬智高终究是境内土司,而交趾,是外邦!
所以,这是国战!
愤怒的情绪,开始在开封城内蔓延。
市井之间的茶楼酒肆里人人议论,要求严惩丧师失地官员、发兵复仇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群情激愤之下,韩琦也保不住萧固了。
「广南西路经略安抚使、桂州知州萧固,驭下无方,措置乖张,以致边衅大开,丧师辱国!著即革职拿问,槛送京师!」
这是政事堂的宰执们达成的共识。
张师正、萧注都已经死了,那还活著的萧固就注定是战败的第一责任人,必须严惩以谢天下。而空缺的广南西路经略安抚使,则由赵汴这个眼下广南西路最高级别的文官接任,他素有清望且老成持重,由他暂代,是最稳妥的选择。
但处置萧固后,朝野间的呼声却并未停止。
国危思良将!
这时候三衙管军们都不愿意领兵,难道韩琦还能亲自出征吗?就算他愿意去带兵,谁又能保证不会迎来下一个好水川大败呢?
于是,朝野间的目光都望向了那个迄今为止本朝外战战绩最强的男人。
不仅是百姓们要求,官员们也开始上疏,请求宰执们命陆北顾统兵出征。
韩琦迫于朝野舆论,更迫于宋庠、欧阳修等人的联手施压,不得不同意了。
然而,请,是没有那么轻易就能请得动的。
陆北顾以自己处于「待勘」,乃是疑罪之身为由,坚辞不受。
这就很让人为难了,因为官员被弹劾后「待勘」乃是国朝制度,若是给陆北顾破例,在政治上的后果是非常严重的。
可不解除「待勘」,陆北顾又没办法以文臣的身份领兵。
最终,还是官家由亲自下旨,命陆北顾为国家危难计,效韩琦旧例,自文转武,以「宣徽南院使、荆湖南北路宣抚使、提举广南经制贼盗事」的差遣,带领京城禁军南征,同时总领荆湖南北、广南东西四路兵马。
这一连串的差遣,尤其是「宣徽南院使」,乃是武臣序列里与文臣三司使级别相同的差遣,下一步就是枢密副使。
这就相当于,陆北顾从知谏院,跳过了权知开封府、权御史中丞,直接来到了三司使这个级别。而这显然是官家给陆北顾的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