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名骑兵入境,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蹊跷的是这个时机啊...」
「曾枢使明鉴。」陆北顾颔首,「去岁大宋南征交趾国,辽国不可能不关注。如今南征已毕,大军凯旋,辽国便在这时派骑兵入境....名义上是追捕盗贼,实则多半是试探,试探我河北边军的反应速度、处置尺度,甚至试探我朝廷对辽国的底线。」
「你认为辽国是想做什么?」
「眼下还不好说。」陆北顾沉吟道,「但有一事是确凿的,根据雄州国信所报告,辽国皇太叔耶律重元与耶律洪基之间的争斗愈演愈烈,去冬便有传言说耶律重元在阴山以北整军经武,耶律洪基则在南京道增兵以防不测。而辽国内部如此紧张,却还有闲心来我边境试探,这本身就不寻常。」
「你的意思是?」
「或许是耶律洪基想借外部摩擦来转移内部矛盾,也或许是耶律重元想在大宋边境制造事端来牵制耶律洪基,甚至有可能是辽国南京道的边将自作主张....无论哪种情形,朝廷都必须有所回应,但又不能回应得太激烈,因为若反应过度,正中对方下怀,但若毫无反应,则示弱于人。」
曾公亮想了想,说道:「你这就拟一份给河北边军的命令。」
陆北顾提起笔,在一张空白劄子上写了起来。
.....北界贼盗来奔,即驱逐出境,勿得擅留;若有惊扰劫掠,即擒捕送还本国;若是妇女老幼避贼入境,善加抚谕遣返,不得惊吓。沿边巡检、县尉各严守,无得因循弛备。」
陆北顾写罢,将劄子递给曾公亮。
曾公亮接过,逐字逐句读了一遍,读到最后一句时,拈须道:「这句「无得因循弛备』用得好,既不示弱,也不挑衅。」
陆北顾又道:「还有一个人,跟此事相关,是沿界河巡检都监赵用。」
「赵虎头?」曾公亮眉头微动。
「枢使听说过他?」
「略有耳闻。」
曾公亮看来这是真听过,只道:「听说其多年在界河上巡检,治军极严,因著出行常乘虎头船,辽人畏惧他,给他起了个诨名叫「赵虎头』。」
「高阳关路经略安抚使司同时来了文书,请留赵用继续履任,此人虽鞭笞士卒闹出事了,却是实打实熟悉边事、敢作敢当的.....辽人畏他如虎,换一个圆滑些的去,反倒压不住界河上的局面。」「可。」曾公亮颔首,「赵用这样的人,放在界河上比放在别处都合适,朝廷以河北边事为重,不必拘于小节。」
「好,那我便批覆高阳关路,令赵用继续履任。」
曾公亮站起身来,走到门边时忽然停步,回头道:「对了,重开武举的事,你打算何时在枢密院合议?」
「枢使且再容我几日吧。」
陆北顾重新坐回案后,拿起那份尚未批完的马军司名册,无奈说道:「武举停罢三十年,如今要恢复,需议的事太多.…考试科目、举士资格、授官等第,每一项都需细细斟酌,仓促之间拿不出像样的章程来,反倒不好。」
「也好。」曾公亮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值房里重归安静,只余窗外扰人的蝉鸣。